第65章(第3页)
吴清水裂开没牙的嘴,哈哈一笑:“当然。
我在你的年纪,下得比你差远了。”
谢榆自然不相信他的话,心中却很熨帖:“我哥哥比我下得好。”
“你哥哥下得好,那是他的事,你是你,他是他,不要总跟他去比较。
你要想,你哥哥下的再好,他能下出你的棋吗?棋盘这么大,全是他家的了吗?他不是你,你的棋自有自己的风骨。
再说,你还有长长的一辈子,三十年东风,三十年西风,一时的输赢,不要紧的,你即使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你自己的棋。”
谢榆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最近的确深陷于自我怀疑的泥沼。
纵使他千万次对自己说,慢慢来,不要怕,可是他连一场可以为之骄傲的胜利都没有啊!
魏柯的态度又在围甲联赛前后经历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他成日诚惶诚恐:哥哥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我真的不够好?因为我不够好,我没有达到他的要求,所以他不肯让我上场,不肯让我亲自下棋,甚至连我的想法都不愿意听。
到底是我不愿意做他的替身了,还是他觉得我没有独立的价值?
谢榆被关在“魏柯”
这个身份里,仿佛被囚禁在高塔上,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了解他的棋,没有人跟他交手,他只是在日复一日地闭门造车,他又怎么能知道他的棋力究竟怎样?
吴清水的话让他茅塞顿开——闭门造车又怎样?
他要造自己的车!
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车!
谢榆解开了心结,嗫嚅半晌,又问:“那六合之棋可以教给我吗?”
“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吴清水的半边脸隐在灯下,晦暗不清。
“这世上的棋手,分为三类。
第一类人,看棋看输赢。
只要能赢,他们能下出任何步法,就像做人,为了成功能做出任何事情。
而棋道和人道恰恰讲究一个有所不为,所以他们离棋道最远。”
谢榆学棋十几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奇怪的理论。
围棋成为艺术之前,首先是竞技比赛,输赢自然第一要紧。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也许吴老说的并非这个意思。
输赢重要,但眼里只有输赢的人,反倒最为辛苦,比如杨小鱼、赵海涛,又比如曾经的自己。
从小到大,眼里没有输赢的人,恐怕只有他哥哥勉强能算了。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把精力投入下棋这桩事上,并不去执着于结果,最后反而他既得了仙名,又得了确确实实的胜果。
争胜,怕输,这都是必要的,却又不是全部。
谢榆理解了为什么吴老把输赢定为最粗浅的层次。
“第二类人,看棋看自己。
比如你。”
吴清水笑笑,“棋士的一生尽系于棋,他们活在棋盘上,在这方寸之间,证明自己,有所取得。
大到开山立派、青史留名的功业,小到一日三餐、补贴家用的名利,或者以棋会友,找到在这人世间的羁绊。
围棋是客,’我’才是那个主人。
’我’要用这棋证明’我’自己,借机觅得一些现世的东西,名利也好,羁绊也好,这是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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