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裂痕
九条玲子关上电脑之后在书房里又坐了很远。
落地灯的亚麻灯罩把光滤得很柔,照在她脸上,把那些卸妆后露出来的细纹衬得更淡了一些。
她把那封已发送的回复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了一遍,一共两句话,第二句是“地址你来定”
。
她从这句话里认出了某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把主动权让给对方,同时要求对方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不是示弱,是试探——试探对方有没有能力和胆量接住她抛回去的球。
然后她听到了楼下门锁转动的声音。
那声电子指纹锁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短一长,然后是门铰链的金属摩擦声。
她还是没叫管家来上油。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听着那串脚步从玄关穿过走廊,经过楼梯口,在起居室门口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浴室方向走。
脚步比平时更沉,不是体重的变化,是步幅更短更拖,鞋底擦过橡木地板时带出一种干燥的摩擦声。
她站起来,把开衫的前襟拢了拢,走出书房。
走廊里只开着壁灯,灯光很暗,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
她在浴室门口停住,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水龙头开到最大的声音,那种密集的、用力冲刷的水声,像是在洗什么很难洗掉的东西。
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
九条正宗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质浴袍,头发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法令纹的沟壑往下淌,滴在浴袍领口已经洇湿的那一小块布料上。
他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妻子,动作停了很短的一瞬——正在系浴袍腰带的手在空中滞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把带子收紧,打了一个很短的结。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或许有一瞬间的意外,但马上被某种更厚的疲倦压了下去,像是已经在外面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但九条玲子看到的不是他的疲倦。
她看到他左边颧骨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小块浅红色的痕迹。
不大,大概只有一枚硬币的大小,边缘已经很模糊了,中间的部分被水洗得只剩很淡的印子,但在走廊壁灯这种偏暗的光线下反而更容易辨认。
那不是被什么东西蹭到的,不是刮痕,不是酒醉后自己掐出来的红印。
是唇膏。
很淡的豆沙色,涂它的女人大概没有用力压在皮肤上,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所以留下的痕迹才会这么容易被水冲掉一半。
但也正因为轻,那个动作才有某种黏糊、缓慢、不经意的亲昵——没有用力,所以不像是故意的,更像是习惯。
九条正宗大概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还有这个印子。
浴室镜子被水汽蒙住了,他只把脸上的水擦干就出来了。
而她站在走廊阴影里,把那个印子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才在浴室里把脸颊搓洗了好几遍,但那个角度刚好是双手捧水时指尖最容易漏掉的位置。
“监察委员会的人今天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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