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蛟龙翻身又来了
六月的洞庭湖,一半是昨日的晴暖,一半是骤然降临的阴寒。
前几日还烈阳炙烤,湖面波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渔舟归航时载着满舱银鳞,竹编渔排上晾晒的鱼干透着咸鲜,连空气里都飘着烤焦的味道。
可谁也没料到,老天爷的脸翻得比翻书还快,西北方向的山峦后,铅灰色的云层像被驱赶的巨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着涌来,低低地压在湖面之上,将天地间的光亮一点点吞噬。
风先变了性子。
起初只是带着水腥气的微风,掠过芦苇荡时还带着几分轻柔,可没过半个时辰,风势就陡然加剧,裹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山的湿气,一阵紧过一阵地狂扫而来。
湖边的老柳树被刮得枝条狂乱抽打,象是无数条绝望的手臂在半空挥舞;成片的芦苇荡被风压得弯下腰,发出“呜呜”
的声响,那声音低沉而悠长,象是洞庭湖深处传来的呜咽,又象是去年洪水来袭时的哀号,听得人心头发紧。
“是‘发蛟水’的前兆!”
蹲在渔排上修补渔网的陈大爷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边的乌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去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也是这样的乌云,这样的狂风,紧接着就是连日的暴雨和滔天的洪水。
沅水、澧水上游的洪峰如同脱缰的野马,连同荆江“四口”
漫溢的江水一起,冲破了一道道单薄的垸堤,浑浊的洪水像贪婪的巨兽,吞噬了成片的稻田,淹没了低矮的房屋,不少村民只能抱着门板、爬上大树逃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田地被洪水浸泡成一片泽国,刚收获的粮食、喂养的牲畜,全都被洪水卷得无影无踪。
陈大爷老家的农村水田就在湖边,去年被洪水淹得颗粒无收,至今想起那片漂浮着杂物的浑浊水面,他的心还会一阵阵抽痛。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渔村里蔓延开来。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
作响,男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望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
女人们则麻利地收拾着院里的杂物,将粮食、被褥往高处搬,孩子们被大人喊进屋里,扒着门框好奇又徨恐地向外张望。
去年的洪水给每个人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那种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恐惧,此刻正随着狂风一点点复苏。
沉知言正在自家院子里修补一张被水草刮破的拦网。
这张网是家里重要的生计工具,前几日捕鱼时被湖里的暗礁和水草刮出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他趁着前几日的晴天抓紧修补,想着能赶在汛期前多捕几网鱼。
可此刻,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乌云,感受着越来越狂的大风,他手里的梭子再也稳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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