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番外第一世06

暮春时节，芍药开得正好。

满园姹紫嫣红，层层叠叠的花瓣堆云叠雪，娇艳欲滴，风一吹，便漾起一片温柔花浪，美不胜收。

姜玄是真第一次见这般盛景，忍不住赞叹：“诗云‘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如今看来，芍药这般娇艳动人，便是牡丹在前，想来也不过如此。”

薛嘉言侧眸看他，淡淡一笑：“等你真见过牡丹，再说这话不迟。”

姜玄笑得眉眼弯弯，并不争辩：“我原也该今年见着的，只是被遣来皇陵守陵，错过了宫里的牡丹花期池水灌入口鼻的刹那，薛嘉言竟觉一阵奇异的轻盈。

不是坠落，而是浮起——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托住她沉沦的脊背，将她自幽暗深渊中轻轻往上一提。

她呛咳着破出水面，冷风割面，天光刺目，喉头腥甜翻涌，她呕出大口浑浊池水，发丝滴着水珠砸在青砖上，像一串迟来的、喑哑的叩问。

她没死。

戚少亭也没死。

两个湿透的人瘫在池边，一个伏地剧烈咳嗽，吐着水草与泥渣；一个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衣襟被撕开一道裂口，锁骨处赫然几道深红血痕，是她指甲留下的印记——那力道之狠，几乎见骨。

四周静得可怕。

下人们全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个婆子跪在棠姐儿尸身旁，抖着手用素帕盖住她小小的脸，帕角被风吹得微微掀动，露出半截青紫的下巴。

薛嘉言缓缓撑起身子，浑身湿透，单薄衣衫紧贴脊背，冷得牙齿打颤。

可她不觉得冷。

她只觉空。

整个胸腔被剜空了，只剩一个嗡嗡作响的黑洞，吸走所有声音、所有温度、所有知觉。

她爬过去。

膝行三步，停在棠姐儿身边。

她伸手，极慢地掀开那方素帕。

女儿闭着眼，睫毛还沾着水珠，小嘴微张，像是睡熟了，只是唇色太青，青得发灰。

那件她亲手绣的海棠锦缎小衣裳，前襟浸透黑水，海棠花被泡得褪了色，花瓣边缘卷曲发硬，像枯死的蝶翼。

薛嘉言伸出手指，想替她理一理额前湿发。

指尖刚触到女儿冰凉的额头，她猛地顿住。

不是不忍，是不敢。

怕这一碰，便彻底碎了最后一丝幻觉——仿佛只要不动她，只要不确认，棠姐儿就还在生辰那日笑着扑进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袖角，奶声奶气说：“娘，我长大要嫁给你！”

可那袖角，早已被小姑子踩进泥里。

那笑声，早被戚少亭一句“送得远远的”

碾得粉碎。

薛嘉言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然后，她慢慢收回，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池水，蜿蜒流下。

她没哭。

一滴泪也没有。

她只是盯着棠姐儿的脸，盯着那青灰的唇，盯着那紧闭的眼，盯着那件被水泡烂的海棠衣裳，盯着盯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进无光的井底，再没有一丝波澜。

戚少亭终于缓过气，撑着地面坐起，抹了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怒吼：“来人！

把她给我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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