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烽烟双至
卯时未到,李若雪已经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窗外天色还是浓稠的墨蓝,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依然能听到风穿过驿站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像某种受伤的野兽。
她起身,用昨晚剩下的冷水擦了脸。
冰冷刺骨的水让她彻底清醒。
镜中的人影模糊——驿站没有铜镜,只有一面磨得发亮的铁片,映出的面容变形而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但她眼睛很亮。
穿好衣袍,束紧腰带,将那枚铜牌贴身藏在最里层。
玉如意也带上了,虽然知道它没什么用,但握在手中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她站在门边,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连护卫巡逻的脚步声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
陈肃向来谨慎,即使在这种边陲驿站,也会安排两班轮值。
李若雪记得清楚,昨晚她躺下时,还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规律脚步声,每三刻钟一次,如同钟摆。
现在,钟摆停了。
她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走廊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已经燃得很短,火光在玻璃罩里跳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异味——不是驿站常见的霉味或炭火气,而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像铁锈,又像……
血腥味。
李若雪屏住呼吸,将门缝又开大些。
走廊空无一人。
她侧身闪出,后背紧贴墙壁,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玉如意上——这动作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若真有人来袭,一把玉如意又能做什么?
她轻手轻脚向楼梯口移动。
驿站是两层木楼,她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楼下是饭堂和马厩。
按常理,守夜的护卫应该在一楼大堂,或者至少有一人在楼梯附近值守。
楼梯转角处,她停下了。
地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在积满灰尘的木板上异常明显。
痕迹很新鲜,灰尘被抹开,露出深色的木板原色。
李若雪蹲下身,指尖在痕迹边缘轻轻一抹——粘稠的,暗红色。
她站起身,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堂比楼上更暗,只有柜台后面点着一盏小油灯。
柜台上趴着一个人,看衣着是驿站的伙计。
李若雪靠近两步,看清了那人的侧脸——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大,嘴角淌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检查周围。
大堂里一共三具尸体。
伙计,一名穿着驿丞官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
李若雪的心沉了下去。
是陈肃手下的一个护卫,她记得这个年轻人,姓赵,才十九岁,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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