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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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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放开我,手持玉笛,吹奏起来,曲调悲怆复又婉转,于高昂之处金戈铁马,于低徊之处悱恻缠绵,正是我授予他的《天谴》第一本。

我越听越喜,忍不住笑逐颜开,那调中情绪,渐渐浮出水面,曲调中的魔性,也逐渐展露,宛若恶鬼穿越迷雾,渐露狰狞面目,朝活人扑将过来。

不容易啊,要令谷主这等冷面冷心之人吹出情绪二字。

也不枉我以身殉曲,不惜自毁性命了。

果然,吹不到一半,他原本平顺的调子突然苦涩呆滞,谷主脸上微变,又再强行吹曲,这一下,却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数步,手捂胸口,面色如灰,不出片刻,一口鲜血砰了出来。

谁也不知,《天谴》一曲,犹如双刃利剑,闻者固然被曲调所惑,而弹奏者,却也是凭着内在心力,苦苦支撑。

曲调反噬,力量非同小可,我全无内力,尚且心脉俱损,何况谷主这等武功高强之辈?

是以他全力催动曲子,便是加快走火入魔的步伐。

谷主何等精明,瞥见我脸上笑容,立即猜测到我在捣鬼,脸色一变,登时狰狞凶狠,目光如电般瞪向我,内里有愤怒,难以置信,被背叛的痛楚,欲将我撕碎而后快的恨意。

我笑吟吟地爬下床,从枕下摸出我的短小管萧,喘着气道:“谷主,你要不要听这曲子的第二部?没关系,我立即吹与你听。

我心中对他畏惧甚深,不敢托大,立即凑近唇边,尽全力吹奏曲调。

《天谴》第二部《望乡台》,大狱中我为萧云翔吹奏过,忠义伯府中我为杨华庭吹奏过,现下终于轮到谷主大人。

我早就说过,这首曲子为他们三人而谱,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找他们报仇。

曲调一起,鬼门关开,厉鬼索命,凄声哀嚎。

苦雨秋风,愁云惨雾,这等幻象一重紧接一重,其中复杂之变动,当是谷主闻所未闻,又岂是他这等讲究调子哀而不伤,典雅雍容的人所能理解?

我恨他。

三个仇人中,其实我最恨他。

我一生苦楚,皆由他而起,半身飘零,受尽种种说不得的苦,皆是拜他所赐。

刻骨爱恋,终成笑柄,而利用瞒骗,卑鄙丑陋却层出不穷。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能视他人的苦难为无物,以这等恩赐的姿态,许我,真是欺人太甚,辱人太深。

不杀他,我对不起我自己。

对不起我心底残留的,最后一点,对暖和,对温情的信赖。

我曲调凄厉远胜与前,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来吹奏,我用所有的恨意,长年累月积攒的痛苦来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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