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我姓周(第3页)
青崖岛主直起身,笑容温厚如邻家翁:“好。
我亲自挑,亲自晒,亲自捆扎。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灼灼,“裴老哥,您那青石板,可还有多余的?借我一块?”
小老头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烟枪都差点掉进海里:“好!
好!
好!
你这老匹夫,总算……总算活明白了!”
他直起身,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用力拍了拍青崖岛主的胳膊,“石板管够!
不过——”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你得先学会,怎么让自己的手,别抖。”
浪声如鼓,潮音似偈。
青崖之下,万古长风浩荡不息,卷起千堆雪,也卷走无数浮名虚誉。
而在灵洲深山那座破庙的屋檐下,一盏油灯摇曳,茶烟袅袅,小米饭的香气混着山野清气,正缓缓弥漫开来。
老僧乐山端着粗陶碗,笑着递给高瓘:“施主,趁热。”
高瓘接过碗,指尖触到粗陶的微糙与温热,低头看着碗中澄黄的小米饭粒,粒粒分明,饱满温润。
他忽然想起小老头那句“吃饭吃饱就行”
,又想起老僧说“杂草生多了,庄稼就不好”
。
原来最深的佛法,不在九天云外,不在金殿玉阶,就在这捧粗粝米粒里,在这双沾着泥巴的赤脚上,在这盏摇曳不灭的油灯芯上。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香醇厚,微甜,带着山野的清冽与土地的敦厚。
他咀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这小小一勺饭,就是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温度。
阮真人端着自己的碗,目光掠过高瓘低垂的眉眼,又扫过院中那口盛满清水的旧木缸——缸沿上,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高瓘微微晃动的倒影。
那倒影里,没有藩王的贵气,没有剑客的凌厉,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澄澈。
老僧乐山坐在对面,用指甲轻轻刮着碗沿,发出细微的“嚓嚓”
声,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雨敲窗。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施主,这饭,可还合口?”
高瓘咽下最后一粒米,抬眸一笑,眼角眉梢,俱是舒展:“禅师,从未吃过如此饱足的饭。”
老僧乐山点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空碗小心放在膝头,双手合十,对着院中那棵不知年岁的老松树,深深一拜。
松针簌簌,落下几粒露珠,坠入尘埃,无声无息。
山风穿堂而过,掀动门楣上褪色的布幡,露出底下两个被风雨侵蚀得几乎模糊的墨字——“人间”
。
不是仙界,不是佛国,亦非幽冥。
就是这烟火缭绕、泥泞与星光并存、有稗草摇曳、有小米饭香、有老僧赤脚、有少年悬剑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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