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陈叔平在院中骂够了,正要回房,见他仍旧跪着,怒道:“还不快滚,非要老子扔你下去!”
传志靠在付九胸前,听他骂得凶狠,嘴唇一扁,缩进付九怀中,又忍不住偷偷瞥他。
陈叔平须发尽白,长须垂至胸前,传志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眨眨眼睛,向他伸手,似乎想摸摸他长须。
付九指指那玉镯,淡然道:“云姑娘说,陈老爷子见了这镯子,定肯收留我主仆二人。”
陈叔平抱手立他面前,斜眼看看那只镯子,又迎上传志目光,视线来往半晌,忽甩手道:“这大山又不姓陈,你爱住便住,我只一句话,”
他目光一凛,“这孩子将来有什么出息,或做了什么孽,都跟我老头子一概无关,你方家的债,自己去讨。”
他已是退让,付九自不会得寸进尺,道声多谢,站起身来。
陈叔平拿过玉镯,转身进屋,正要关门,又冷冷道:“那房间窗子因这小子而坏,当然该你来修。
我老头子怕风,修好之前,谁爱睡谁睡。”
付九恭敬道声正是。
房门一响,也不知让传志想到什么,竟又乐得直笑。
是夜,付九将传志安置在里屋,他提刀到林中砍伐竹竿,削短磨平,将破窗一一补过。
余下日子,付九到山下请来农夫,在陈叔平竹舍不远处盖起两间土屋,添置家当,他忙前忙后,传志便坐在一旁地上玩耍,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陈叔平视若无睹,彼此倒相安无事。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传志转眼已有六岁,生得浓眉大眼,身体强健,整日在山中爬树抓鸟,跑来窜去,虽没有年纪相仿的朋友,却也无拘无束。
要是一个人自幼在山中长大,耳听的都是山间清风、林中鸟鸣,眼见的都是松林翠竹、鸟雀虫蛇,从不知道山外还有个花花世界,有无穷的财富、权力、武功,有人与人的相交、纷争,他定会像传志这样无欲无求,安恬知足。
只可惜人永远不能这样活着。
传志六岁这年,知道了一件事,一件注定改变他人生的事。
那天他在林中捡到一只受伤的松鼠,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很是可爱。
他小心翼翼地将松鼠捧回家,要隔壁的陈爷爷给它包扎伤口。
陈爷爷虽然不爱搭理人,总是发脾气,传志却不怕他,相反,抚养他长大的九叔一瞪眼,他就直打哆嗦。
只是还没走到竹舍,便听身后有人叫他。
传志回头,正是付九。
他从山中砍柴回来,一张黑脸上是道道白汗。
传志站好,乖乖喊一声九叔。
付九瞥一眼他手中松鼠,蹙眉道:“少爷,你太贪玩了。”
传志忙将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脚尖,小声道:“对不起。”
付九见他知错,也不再苛责,正色道:“快把它扔了,回家去,少爷你年纪已经不小,有件事,属下应该告诉你。”
他神情严肃,双眉蹙起,似乎不大愉快,传志不敢不应,小跑到竹舍窗前,将松鼠放下,又快步跟来,随付九向家中走去。
付九将柴木堆好,走进传志房里,见他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欣慰之余感慨万千:属下半生碌碌,终究为落梅庄尽了这份忠心,这孩子日后造化如何,还要老爷少爷在天之灵多多庇佑。
他在传志面前坐下,长叹一声,问道:“少爷,你今年,可是六岁了?”
传志点头,说是。
付九又问:“属下曾跟你说过,你姓方,可是为何?”
传志眨眨眼,说:“因为我爷爷和爹爹都姓方,我爷爷是落梅山庄的老爷方携泰,爹爹是落梅山庄的二少爷方剑阁。
还有我娘,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江汀兰。”
他自学话起,便会说这句了。
只是这些年来,付九不曾教他读书认字,他对人情伦理一无所知,虽知道爷爷、爹爹都是何人,却从未见过,也无甚感情,更不知落梅庄、天下第一美人是什么,是以虽将这话背得烂熟,却不懂意义何在,也不曾放在心上。
付九略一点头,沉吟片刻,道:“有件事,少爷你是时候知道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