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昊的烦恼
三个月的光阴,在若琳精心的治疗与王昊自身顽强的意志下,并非虚度。
那些如同附骨之蛆、夜夜将他拖入血腥深渊的惊悚梦魇,终于偃旗息鼓。
睡眠不再是酷刑,这本身已是巨大的恩赐。
更可喜的是,一些被深埋的碎片,如同沉船被打捞上岸的零星物件,开始浮现在意识的浅滩。
他忆起了连绵起伏、仿佛与天相接的十万大山。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浓郁气息,湿漉漉的,带着沁骨的凉意。
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柴捆,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蹒跚。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位须发皆白、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人。
老人教他辨识草药,教他如何在湿滑的岩石上稳住身形,更教他一套古朴而凌厉的拳法。
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山风呼啸着刮过耳畔,老人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烙印在记忆深处:“山娃,这大山困不住蛟龙。
该出去看看了,去闯,去炼心!
累了,难了,记得回来,师父在这儿!”
“山娃……”
王昊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坚硬木柴的纹理。
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和童年艰辛的暖流,冲淡了记忆迷雾带来的冰冷。
他有了根——一个模糊却真实存在的起点,西南边陲那个叫不出名字的贫瘠山村,还有那位如父如师的老人。
紧接着,记忆的碎片跳跃闪烁。
绿色的军装,沉重的行囊,嘹亮的号角,整齐划一的步伐……军旅生涯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记得训练场飞扬的尘土,记得长途奔袭后肺叶的灼痛,记得枪械冰冷的触感,甚至记得某个战友模糊的笑脸轮廓。
然而,当他想深入探寻时,一切又戛然而止,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只剩下满屏雪花。
这巨大的空白,比彻底的遗忘更令人窒息。
他依旧想不起自己的名字——那个伴随他出生、成长,被父母呼唤,被战友称呼,被刻在军牌上的符号,杳无踪迹。
父母的面容,在记忆的深渊里连一丝模糊的影子都捕捉不到,仿佛他从未有过双亲。
军旅生涯的壮阔与艰辛、兄弟情谊、生死考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最锥心刺骨的是,那个将他推下山崖的狰狞面孔,那场惨烈厮杀的前因后果,还有……关于“龙魂殿”
的一切,以及那个模糊的女子,那份早已“芳心早许”
的深沉爱意——这些若琳和姜灵提及的关键,他的大脑依旧顽固地锁闭着,拒绝开启。
若琳和姜灵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
她们为王昊终于找回“山娃”
的身份和那片大山深处的根而由衷欣喜,眼中有光。
但当王昊用那双困惑而痛苦的眼睛望向她们,坦诚他依旧想不起她们所期待的关键信息时,那份欣喜瞬间被沉重的无力感取代。
“王昊,”
若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挫败,她看着最新的脑部扫描图谱,眉头紧锁,“你的脑部创伤……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更复杂。
这三个月,我几乎用尽了目前能掌握的所有非侵入性治疗手段,神经刺激、认知行为疗法、记忆线索重建……效果你也看到了,只能触及到这个层面。”
她放下报告,目光坦诚却沉重,“剩下的屏障……非常顽固。
我……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诊室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王昊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能感受到若琳话语里的那份无奈与愧疚,也能看到姜灵眼中强忍的失落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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