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袄中藏秘梅影惊心
孙氏拈着银针的手顿了顿,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在月白夹袄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指尖挑开里衬的柏坊灰蓝缠枝暗花绸时,丝线与布料摩擦的轻响,竟比檐角铜铃更让人心惊
——
这声响像极了三年前沈静姝在佛堂听见的、那截断裂的佛珠滚落青砖的脆响。
此刻那件夹袄正裹着孙氏佝偻的脊背,领口磨毛的白地织花卉纹细绦边蹭着她松弛的颈皮。
更多时候,它该是蜷在那辆推车里的吧?车轴每转一圈都发出腐朽的吱呀声,混着陈年药渣与霉味,在侯府的青砖路上拖出一道移动的谜团。
沈静姝望着窗外那截探出墙头的梅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银钏
——
钏子是太夫人赏的,内侧刻着的
“恭谨”
二字,硌得掌心发疼。
她当然想立刻冲出去,像当年掀翻庶母房里的密账那样,一把扯开那道可疑的针脚。
可铜镜里映出的苍白面容提醒着她:如今她是侯府病弱的主母,不是当年那个敢砸砚台的孤女。
孙氏这类活在阴影里的人,衣角都系着看不见的引线,稍一碰触,便可能牵出整张大网。
铜漏滴答,午后的阳光透过菱花窗,在案头铺成斑驳的金箔,她却觉得浑身浸在寒潭里
——
昨夜从老账房偷带出的那几张残纸还压在枕下,上面朱砂批注的
“月例”
二字,与今日要查的药库账目如出一辙。
“夫人,该换药了。”
春雨捧着青瓷药碗进来,鬓边别着的珠花微微颤动。
沈静姝忽然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我这腿疾总不见好,听说艾草混着红花泡脚最是舒筋,你去药库取些来。”
她刻意放缓语速,目光掠过春雨腕上的青花镯子
——
那是张嬷嬷去年赏的,此刻正随着丫鬟的动作轻轻磕碰碗沿。
春雨去后,沈静姝起身走到窗边。
那株老梅栽在雍正年间,枝桠虬曲如老臣叩首,花苞胀得发亮,像被晨露浸过的胭脂。
她忽然想起入府那日,太夫人摸着这梅树说:“侯府的树啊,根扎得深,蛀虫也藏得深。”
当时只当是闲话,如今想来,每片花瓣上都沾着机锋。
暮色浸窗时春雨才回来,青布裙上沾着些草屑,怀里的药包散发着苦香。
“夫人,王管事今日脸拉得老长,”
她压低声音,指尖比划着,“账本摊在案上,朱砂画的红圈比碗口还大,都写着‘太夫人补身’,可底下的药材名用墨块遮了,只露个‘参’字的尾巴。”
丫鬟说着往门外瞥了眼,“他还骂骂咧咧的,说‘再这么搬,库房都要空得能跑耗子’。”
沈静姝捏着药包的手指紧了紧,艾草的绒毛钻进指甲缝,痒得心慌。
张嬷嬷这手笔,与当年庶母挪用公中银钱的路数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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