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梅影棋局
龙涎香混着炭火的焦气沉在暖阁深处,比往日浓稠了三分,像是要将人的呼吸都黏住。
萧煜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时几乎无声,唯有脊梁挺得如寒松
——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守住的锋芒。
御案上摊着的《起居注》翻在贞元七年那页,墨迹边缘被龙涎香熏得发脆。
皇帝拈着枚黑玉棋子,指腹反复摩挲其上的云纹,目光胶着在棋盘残局上。
黑棋如墨点染,已将白棋大龙逼至死角,却在天元位置留着一枚孤零零的白子,像极了暗夜里未熄的星火。
“煜儿的伤,”
他终于开口,声音裹着暖阁的湿气,听不出喜怒,“太医说要静养百日?”
“劳父皇挂心。”
萧煜垂眸盯着靴尖的云纹,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近日仍时常心悸,稍动便觉气促。”
袖中藏着的璃龙佩残片硌着掌心,那是沈静姝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此刻最锋利的清醒剂。
“心悸?”
皇帝轻笑一声,黑玉棋子
“嗒”
地落在白棋断点,碎石纹的棋盘震起细尘,“落星驿地宫塌了那日,朕倒见你府中暗卫出了城
——
是去替你寻安神的药?”
萧煜的睫毛倏然颤了颤,随即抬眼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茫然:“父皇说笑了。
儿臣卧病期间,府中事务皆由管家打理,暗卫调动更是无从谈起。
落星驿之事,儿臣也是今日听侍墨提及,只知京畿戍卫营折损惨重。”
他刻意顿了顿,眉峰微蹙,添了几分后怕,“想来是那地宫里机关密布,才让官兵束手无策。”
皇帝指尖叩了叩棋盘边缘,白子在指间转得飞快:“机关?还是有人故意纵火毁迹?”
他突然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古井,直刺萧煜眼底,“阮家军旧案沉了三十年,你母亲当年还为阮老将军递过陈情折
——
你那世子夫人沈氏,不正是阮家旁支的女儿?”
暖阁里的炭火星
“噼啪”
爆开,溅在铜盆边缘。
萧煜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愕然与怒意,袖中的手死死攥住残片,指节泛白如骨:“父皇!
静姝乃是侯府明媒正娶,入宫亦是奉贵妃懿旨祈福!
她一个连弓弩都握不稳的弱女子,怎会沾染上落星驿的凶事?定是有人见侯府近日低调,故意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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