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血契与星阁
祭台的寒意顺着靴底往上爬,与玄铁流转的星芒缠在腕间,像圈冰冷的锁链。
那行
“帝王心头血,执棋人之魂”
的箴言被星辉浸得发亮,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沈静姝眼底
——
方才还在蠕动的星芒突然凝住,在字迹周围织成细密的网,倒真像道挣不开的诅咒。
她的目光在萧煜衣襟的血痕与他苍白的脸之间晃,那抹暗红在星下泛着铁锈味,刺得人眼疼。
取血?趁他昏迷时划破指尖,用几滴血赌一线生机?
现代灵魂猛地瑟缩了下,像被冰水浇透
——
那是对信任最龌龊的践踏,是把刚为自己挡下巨石的人推去献祭。
沈静姝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里,疼得清醒:她是来昭雪冤屈的,不是来变成和幕后黑手一样的恶鬼。
可石室的寂静像块巨石压在胸口。
萧煜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痛哼,脏腑移位的伤势拖不过三日;京城方向的风云早该翻涌了,亲王卧病的消息怕是已传遍朝野,皇帝的刀或许正架在阮家军的脖子上;还有那躲在暗处的人,说不定正等着看她用邪术铸兵,好坐收渔利。
母亲临终前的泪眼、三万英灵的墓碑在眼前叠影,压得她喉间发腥。
理智在左,情感在右,像两把刀剜着心口。
沈静姝挪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萧煜身边,蹲下身时带起的风,吹得他睫毛颤了颤
——
那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冷汗,在星辉下像层碎霜,衬得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线都淡得快要消失。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只剩濒死的脆弱,像块被冰水浸透的玉,一碰就碎。
脑海里突然炸开巨响,是巨岩砸落时的轰鸣
——
他推开她的瞬间,她鼻尖蹭到他衣襟的皂角香,随即被尘土味呛得窒息;是暗河的冰寒刺骨,他攥着她脚踝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指腹的薄茧刮得她皮肤发疼;是石室里他攥着她手腕的温度,冰得像铁,却抖得像怕失去什么的孩子。
他们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盟友。
他是萧氏宗亲,她是阮家遗孤,朝堂上本就该是刀兵相向的敌人。
可此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他是唯一能与她共享一口空气的人,是绝境里相互搀扶的浮木。
沈静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乱流全沉了下去,只剩潭底的决然。
她伸出手,指尖掠过他衣襟的血痕时顿了顿,终究还是绕开,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
冰得像块寒玉,能清晰摸到他掌心的薄茧,还有腕间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
星元顺着指缝流出去,比先前更柔,像初春融雪汇成的溪,小心翼翼地绕开断裂的经脉,往他枯竭的脏腑里渗。
“萧煜,”
她的声音轻得像星芒落地,在死寂的石室里荡开浅波,“我不会用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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