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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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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水呜咽,带走了血色,却带不走弥漫在六疾馆废墟之上的沉重。

焦土混杂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形成一种奇特而悲怆的味道。

惊轲站在新垒起的几座土丘前,每一座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名字。

土丘前没有华丽碑铭,只有削平的石块刻着简短的姓名,或在风中轻颤的白幡。

不远处,另一堆更大的篝火熊熊燃烧,黑烟滚滚,直冲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那是秀金楼与无忧帮阵亡者的归宿。

火焰舔舐着残肢断甲,发出噼啪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与药草苦涩的气息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墟中清理出的几间相对完好的屋舍成了临时的休憩之所。

伤员的呻吟、压抑的咳嗽、药炉煎煮的咕嘟声是此刻的主调。

醉花阴的安陵庆凡默默包扎着臂上的伤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

九流门的陆绝尘守在昏迷的陆允徽身边,绳镖盘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

梨园的衣晓淮用布条小心缠裹着血肉模糊的手指,断弦的琵琶靠在墙角,如同折翼的鸟。

天泉的谢关山、江与鸢协助着青溪的云念玖、斤一为伤者换药,动作沉稳却透着疲惫。

惊轲独自站在土丘前,面具早已摘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胆大包天,敢只身闯龙潭;他心细如发,舆图上的每一处标记都烂熟于心。

他平日插科打诨,能把云暮泮雾哄得团团转,能把子夜河朔气得念佛。

可此刻,所有的机灵、所有的玩世不恭都像被这焦土吸干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得他脊背微弯的重量。

他预想过伤亡。

秀金楼是盘踞多年的毒瘤,无忧帮是悍不畏死的疯狗,硬碰硬,哪有不流血的道理?可“预想”

是一回事,当那些昨日还在身边说笑、并肩作战的面孔,今日便化作冰冷的名字刻在石头上,埋进黄土里,那份“预想”

便成了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尖上。

他本以为经历过了不羡仙的惨烈,应该可以适应这份离别,但是理想总是美好的,人终归是有感情的动物。

溯清离霜捧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到他身边。

她清冷的眸子映着跳跃的篝火和惊轲沉默的侧影。

“少东家,这个药。”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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