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北口惊澜怒炮镇江
雾隐林以北的边缘地带,景象与喊杀震天的南谷截然不同。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毒瘴如同巨大的、缓慢蠕动的肺腑,深深包裹着幽暗深邃的林口,散发出潮湿、腐败中带着奇异草腥的窒息气味。
这里没有狭窄的谷口,只有一片相对开阔、乱石嶙峋的滩涂地,再往外便是被雾气锁住的、暗沉浑浊的宽阔江面。
江上,一艘经过改造、体型远超普通江船的旧式楼船破开浓雾,如同狰狞的水兽浮出水面。
船身一侧用铁链锁着一座沉重的方形木台,木台中央赫然安放着那唯一一尊主宰着北口命运的凶器——小十七倾力打造的异形铁炮!
粗圆得令人心悸的炮管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散发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毁灭气息!
炮口对准的方向,正是那片幽暗的林口滩涂!
楼船甲板上和船艏处影影绰绰,挤满了人。
但大多数身上都缠裹着染血的布条,精神萎靡,或是依靠在船舷、桅杆上支撑身体。
他们是六疾馆遗址大战后幸存下来的伤员:醉花阴、天泉、三更天、九流门、青溪……几乎所有在雾隐林周遭与秀金楼浴血搏杀的残存精英力量,此刻都集中在这条船上,如同搁浅的鱼群,依靠着这条并不算坚固的船身和那门冰冷的巨炮作为最后的依托。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沼泽。
伤员们沉默着,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深切的焦虑,紧紧盯着雾气翻涌的林口方向,耳边仿佛能听到遥远南方传来的激烈厮杀的回音。
恐惧如同湿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道主那怪异的三颗头在船尾舱室阴影里蠕动着,无声地观察着一切。
安陵庆凡、李素裳、子夜河朔等几位伤势较轻的,强撑着站在船头或船舷要害处巡视指挥。
每个人的脸色都铁青凝重,紧握兵器的手关节泛白。
他们深知这里的力量有多脆弱——一旦精锐的敌人从林中扑出,登上船来,这些疲惫伤残的兄弟,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只有那门炮!
只有那门炮,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惊轲离开前反复强调过:炮响之前,所有人不得下船!
不得暴露位置!
只守,只等!
死守炮位,死守船!
操控巨炮的关键位置——炮位旁站着两人。
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面容冷峻的老者是不羡仙跟着来的一位铁匠;另一个则异常年轻,在清河城头崭露锋芒的少年武者东方蔺!
少年脸上全无平时的嬉笑怒骂,只剩下凝重的专注。
老铁匠冷静地擦拭着照准仪器上的水汽,检查着引信;东方蔺则如同钉子般钉死在沉重的驻退器旁,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旁边的弹药架上,仅有寥寥数枚黝黑的沉重开花弹——每一发都珍贵无比,都承载着所有人的性命!
甲板一处略微干燥的角落,惊轲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玄铁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唯有插在膝盖旁的佩剑长剑微微嗡鸣,一丝丝锐利凝练的杀气如同水波般在他周身荡漾,让靠近的人感到皮肤刺痛——他在蓄势,如同引而未发的劲弓。
他在等,等南面的信号,或是林口必然出现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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