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夜月不见
南谷口的血腥气,仿佛凝固在了八月微凉的夜风里,久久不散。
当最后一缕月光沉入山间,东方亮起鱼肚白,暖阳洒落,试图洗涤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却只能将堆积如山的尸骸和暗红发黑的血泊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雾隐林北面,临时的江畔据点此刻灯火通明,人声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低沉。
巨大的楼船如同受伤的巨兽泊在岸边,船上船下,气氛与白日的惨烈截然不同。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江边湿冷的寒意。
伤员们互相搀扶着,倚靠在船舷、堆积的物资旁,或是临时搭建的简陋草棚下。
医者穿梭其间,低声安抚,熟练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盖过了些许血腥。
“轻点轻点…嘶…刀哥我这糙皮厚肉也经不住你这么搓啊!”
刀哥龇牙咧嘴地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任由一名青溪弟子给他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嘴里还不忘嚷嚷,只是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
“忍着!
再动给你缝上!”
青溪弟子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更轻了些。
旁边,李河清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吊在胸前,正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笨拙却认真地帮同样受伤不轻的衣晓淮给昏迷的周听筝喂着米汤。
衣晓淮脸色苍白,眼神却专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周听筝嘴角的汤渍。
宵念裹着不怎么干净的布段,靠在轩辕卿秋身边,广彦霄沉默地检查着他那具已经报废的重弩,江尚仁则抱着他那两面伤痕累累的巨盾,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
子夜河朔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默默清理着武器。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几个九流门支起了大锅,熬煮着还算浓稠的米粥,里面加了姜片和驱寒的草药。
有人将烤热的干粮分发下去。
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温暖着众人冰冷疲惫的身心。
低语交谈声,伤员的呻吟,篝火的噼啪,铁匠修补兵刃的叮当声……交织成一曲劫后余生的、带着淡淡哀伤却又充满生机的曲子。
与这片带着暖意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楼船下层一间被临时充作囚室的昏暗舱房。
这里只有一盏昏黄油灯摇曳,光线勉强照亮中央三个被特制牛筋绳牢牢捆绑的身影——荣恒、卓淼、向绾岑。
她们身上华丽的衣衫早已破损染血,狼狈不堪。
舱房外,两名手持利刃、眼神警惕的天泉弟子肃立看守。
舱门无声地打开,惊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玄衣,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劲装,脸上的玄铁面具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缓步走入,步履无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舱房内的空气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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