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撕掉标签后丑小鸭能变成万众瞩目的白天鹅吗求月票
“昨日,第82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正式公布,恭喜吕睿导演作品《地心引力》,成功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据官方统计,算上本届《地心引力》,至今共有八部华语电影冲刺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项。
吕睿挂断视频电话时,窗外正飘起细雪,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宣纸。
他抬手抹开一小块,看见远处赣南丘陵被灰白天空压得低垂,几棵枯枝杈杈的樟树在风里晃,枝干虬结,却仍透出青黑筋骨——那颜色,倒和他刚翻完的调研笔记里某页照片上,一个蹲在菜市场角落修拉杆箱的老篾匠的手背纹路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壁纸是《盗梦空间》全球票房数据图,红底金字,刺目得灼人。
可吕睿没再点开,只把它扣在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冯小钢就坐在前排副驾,正低头给韩佳女发消息,侧脸绷得很紧,耳后一根青筋微微跳动。
车里暖气开得足,可空气却像冻住了,沉甸甸地压着人肺叶。
“老师,”
冯小钢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您真不打算接《建党伟业》?王总那边……今天上午又问了三次。”
吕睿没应声,只是把手里那本硬壳笔记本翻过一页。
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某城中村出租屋楼道灯泡坏了十七天没人修;三十七个外来务工家庭共用一个水龙头,早晨六点到七点排队接水;一位下岗纺织女工把旧厂牌缝进孙子书包内衬,说“摸着踏实”
;还有一页,画了个歪斜的简笔小人,旁边注着:“李阿婆,七十岁,独居,每天清晨四点起身,推铁皮车卖蒸糕,车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背面是药盒剪下来的说明书,写着‘每日一次,饭后服用’。”
“接不了。”
吕睿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却像一把尺子,量得清清楚楚,“《地心引力》十二月十八号上映,宣发周期满打满算就三十六天。
新片剧本大纲还没过第二稿,分场、人物小传、服化道考据全堆在桌上。
你帮我数数,我一天睡五小时,剩下十九小时,够拆三台发动机,还是够写完四十场戏?”
冯小钢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知道吕睿不是推脱。
去年《唐山大地震》杀青当晚,吕睿在片场临时搭的板房里熬了三十八个小时,把全片所有哭戏的节奏、呼吸、泪痕落点全部重剪一遍,最后交片时,成片比初剪版少了整整十一分钟,情绪却浓烈得像烧红的铁水。
业内私下都说,吕睿剪刀下的眼泪,比自来水厂的管道还准。
车子驶入高速服务区,吕睿下车抽了支烟。
雪势渐密,落在肩头便化,洇开深色斑点。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在北影厂当场记时,跟的第一个导演也是拍主旋律——那人拍完《开国大典》续集,庆功宴上喝高了,指着满桌冷盘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可观众看电影,就是来吃顿热乎饭的。
你端上来的要是馊的,人家啐你一脸唾沫星子,都算给你留面子。”
那时他懵懂点头,如今才咂摸出这话里的千钧之力。
回到车上,冯小钢递来一杯热豆浆,杯壁烫手。
“老师,韩姐刚才来电,说王仲军让您务必出席下周二的华宜上市路演预演。
她语气很重,说‘这不是请求,是董事会决议’。”
吕睿接过杯子,没喝,只看着乳白液体表面浮着的薄薄一层豆皮,像一层将破未破的膜。
“预演?”
他轻轻嗤笑一声,“预演什么?预演我怎么面带微笑,把‘我很看好华宜未来’这句话,说得比真金还真?”
冯小钢手指蜷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吕睿说的是实话。
那晚在江西县城小馆子里,吕睿一边剥蒜一边讲起《地心引力》终剪版最后一镜——桑德拉·布洛克在失重状态下松开安全绳,身体缓缓旋转,镜头从她瞳孔里映出的蓝色地球,拉远,再拉远,直到整个星球缩成一颗悬于虚空的微光。
“那一刻,”
吕睿当时说,“人不是主角,地球也不是,宇宙更不是。
主角是‘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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