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日采荷
清晨的微光漫进窗棂,院内那串铸铁风铃在晨风中发出清凌凌的叮咚声,脆生生地敲打着满室寂静。
南风睁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纹路上,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固定在床上,就这样清醒地、一动不动地躺了一整夜。
这不是她选择的清醒,而是一种被迫的放逐。
睡意如同狡猾的幽灵,总在她意识边缘徘徊,却在她试图靠近时骤然消散,留下一种比疲惫更深邃的空洞。
她知道,这又是抑郁那头熟悉的怪兽在轻轻叩门——不是激烈的痛苦,而是这种抽空一切精力与欲望的、温吞的钝感,像潮水般缓慢淹没她。
过去几年,她的睡眠早已沦为战场,在两种极端间摆荡。
有时是昏天暗地的漫长沉睡,仿佛身体在绝望地试图将整个灵魂关机;更多时候,则是像此刻这般,被抛入无垠的清醒荒原。
思维并不活跃,甚至一片空白,只是清醒着,清晰地感知着每一分秒的流逝,感知着生命力在寂静中一点点耗散。
这比失眠更磨人,这是一种“醒着的沉睡”
。
她静静地躺着,没有叹气,没有辗转。
抗争是无声的,内化的。
她学会了与这种状态共存,不抱怨,不渲染,只是承受,然后等待它如潮水般退去。
在旁人看来,她或许只是醒得早了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场漫长战役后,神经兀自不肯停歇的、无声的颤抖。
当窗外天光彻底驱散夜色,风铃再次被微风摇响时,南风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用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又是一夜。
结束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对自己说: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像抛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很自然地漾开了一圈涟漪,把她带回了初到村庄那天瞥见的那片荷塘。
而荷塘,又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深处那段来自《浮生六记》的文字:
“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
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
初读时的惊艳与慰藉感,至今未曾褪色。
在那个她连呼吸都感到费力的灰暗时期,这段文字仿佛一道纤细却坚韧的光,照进了她凝固的生活——原来,即使在最不堪的境地里,人依然可以为自己创造一点“生趣”
,可以为那平淡如素绢、甚至染了尘灰的日子,亲手“描眉画鬓”
。
她曾认真地“东施效颦”
,买来含苞的荷花,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茶叶填入柔软的花心,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等待翌日的晨曦。
最终未能领略到“香韵尤绝”
的神髓,但那份笨拙的、试图触碰一点美与风雅的意图,其过程本身,就已是无声的疗愈。
那是她在学习如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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