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南风过往(第5页)
“我清楚地记得,那年夏天,当我和南雨都终于大学毕业,拿到学位证书的时候,妈妈把证书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然后对我说:‘以后,我不再接诊了。
’”
南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早已凉透的粥碗边缘,指腹感受着瓷器的细腻与冰冷,“她说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这么多年,接待每一个患者,开每一副药,心都是悬着的,生怕有半点闪失。
往后的日子,她想踏踏实实地过,睡个安稳觉。
‘以后的路,你们自己拼吧,妈妈能做的,就到这儿了。
’”
林夏看见她眼底迅速泛起的水光,明亮得刺痛人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手轻轻伸过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
那不是一个紧握,只是一种无声的、稳定的存在感,传递着“我在这里,我听着”
的支持。
“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妈妈那些年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精神压力。”
南风的声音开始带上压抑的哽咽,“原来那份‘神医’光环背后,是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和如履薄冰。
可作为女儿,在那些年里,我却从未真正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甚至还曾埋怨过家里总是弥漫着药味。”
她抬起泪眼,望向林夏,那目光里有深深的自责,“妈妈的婚姻,也一直不幸福。
她和父亲争吵不断,彼此消耗。
妈妈觉得爸爸给不了她安全感,家里家外什么事都要她一个女子去操心、去冲锋陷阵;爸爸则觉得妈妈太过强势,吹毛求疵,永远不知满足,不懂得体谅他的沉默与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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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那瓶清晨新换的栀子花静静绽放,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馥郁的香气在此刻仿佛也沉重了几分,混合着往事的心酸。
“我很烦,真的。”
南风深吸一口气,像要挣脱某种无形枷锁的窒息感,“我看着妈妈悲苦、操劳、不被理解的一生,我对婚姻,对那种传统的家庭生活模式,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我好像同时继承了妈妈骨子里的要强和独立,却也无可避免地带上了爸爸性格里的某种保守和怯懦。
我就像个矛盾的集合体,渴望自由飞翔,又害怕天空的虚无与风雨。”
这时,林夏轻声插话,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洞察力,像深夜航行时看见的灯塔:“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一场漫长的传承与反抗交织的博弈。
父母的影子,时代的印记,都会留在我们身上。
你能如此清醒地看到自己身上的这些脉络,看到矛盾所在,这本身,已经比许多浑噩度日的人,走得深远多了。”
南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荒原中看到同路人的标记。
她继续道,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我对妈妈,始终怀有一种沉甸甸的愧疚。
我总会想起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任何好东西的样子——她也爱美,喜欢漂亮衣服,也向往美食,也渴望被呵护被珍视。
可这些在女人最好的年华里应该拥有的东西,她都不曾真正拥有过,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压缩成了我和南雨的学费、书本和未来。”
一滴泪终于滑落,在光滑的木制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形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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