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国不堪回首 徐灿与拙政园(第4页)
那些日子,她写了很多词。
词里没有直接写国破家亡,可每一个字都透着国破家亡的悲凉。
她写花,花谢了;她写月,月缺了;她写春天,春天来了又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在《踏莎行》中写道:
“芳草才芽,梨花未雨,春魂已作天涯絮。
晶帘宛转为谁垂,金衣飞上樱桃树。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夕阳一片江流去。
碧云犹叠旧河山,月痕休到深深处。”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
——故国在哪里?她已经找不到了。
她像一叶扁舟,在茫茫的大海上飘荡,不知要漂到哪里去。
“碧云犹叠旧河山”
——天边的碧云还叠着旧日的河山,可那些河山已经不属于她了。
“月痕休到深深处”
——月亮啊,你不要照到那些深深的地方,那些地方藏着她不敢触碰的回忆。
三、拙政园
顺治五年(1648年),陈之遴在北京站稳了脚跟,被任命为礼部侍郎。
他写信给徐灿,请她带着孩子到北京团聚。
徐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她不是原谅了丈夫的选择,而是理解了他的选择。
在那种时候,谁能保证自己做得更好呢?她没有经历过他的处境,没有承受过他的压力,没有面对过他的选择。
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他?
从海宁到北京,两千多里的路,走了将近一个月。
徐灿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变成了北方的平原,从绿油油的稻田变成了黄蒙蒙的土坡。
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被人从南方的沃土里挖出来,栽到了北方的沙土中。
能不能活,不知道。
到了北京,陈之遴在城外迎接她。
他老了很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
他握着她的手,说:“苦了你了。”
徐灿摇摇头,说:“你更苦。”
她知道,他在北京的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降清的人,在哪儿都抬不起头来。
明朝遗民骂他是“汉奸”
,清朝统治者不信任他,他自己也活在自责和痛苦中。
他像一个夹缝中的人,两头都不靠,两头都够不着。
徐灿在北京住了几年,生了几个孩子,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可她的心始终不在这里。
她不喜欢北方的风沙,不喜欢北方的干燥,不喜欢北方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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