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痕休到深深处 张玉孃与兰雪集(第5页)
可他赶到的时候,沈佺已经死了。
沈佺死的那天,临安下着雨。
那雨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像是老天爷在替谁流泪。
他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医馆的伙计。
他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雨,嘴里念着一个名字:“若琼,若琼……”
他念了很多遍,念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的,沙沙的,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懋赶到医馆时,沈佺的身体已经凉了。
他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像是在睡觉。
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像是在等谁,等着那个他再也等不到的人。
张懋把沈佺的遗体运回了括苍山。
张玉孃站在山路口,看着那口棺材从山路上抬下来,一步一步地走近。
她的腿软了,站不住了,靠在路边的树上,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那个里面躺着她最爱的人的棺材。
她没有哭。
她哭不出来。
她的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喉咙里,堵在心里,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看着棺材被抬进沈家,看着沈佺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看着乡亲们摇头叹息。
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夜深了,人都散了。
她一个人走进沈家的灵堂,站在沈佺的棺材前。
棺材盖没有盖,她能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像是再也不愿意睁开。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
她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手也变凉了。
她终于哭了。
她哭得很大声,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像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
她跪在棺材前,抱着他的头,哭着说:“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你会回来的……”
可他没有回来。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后来在《哭沈生》中写道:
“中路怜长别,遗容惨不欢。
九原无复起,一恸有余酸。
渺渺魂何处,茫茫夜欲阑。
谁知我心苦,唯有泪阑干。”
“中路怜长别”
——半路上就永别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九原无复起”
——到了九泉之下,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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