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瘦红 金逸与瘦红楼(第5页)
——这几天又添了几道皱纹。
她写的是病中,也是她的一生。
她的身体像秋鹤,瘦,轻,孤。
她飞不高,飞不远,飞不出那间小小的屋子,飞不出那场没完没了的病。
她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药炉的烟,看着灯影的乱,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天天老去的脸。
可她还在写。
写是她唯一的药,也是她唯一的毒。
药治不了她的病,可能让她暂时忘记病;毒害不了她的命,可能让她在清醒中看着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了以后,那些诗怎么办?那些她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的、用血和泪泡出来的诗,会不会被人忘记?会不会被人丢掉?会不会被人当成废纸烧了?
她不敢想。
她只能写,不停地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金逸的瘦红楼,在苏州的一条小巷里。
楼很小,只有两间。
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
书房里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她正在读的书。
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兰竹,还有她写的字。
她写的是小楷,笔画娟秀,一丝不苟,像她这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瘦红楼的窗前,种着一株海棠。
每到春天,海棠开花,胭脂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她最喜欢这株海棠,因为它的花是红的,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她嫁衣上那一抹怎么也洗不掉的胭脂痕。
她在《瘦红楼》中写道:
“小楼一角傍花阴,帘幕低垂昼掩深。
病骨不禁春冷重,海棠开后更关心。”
“小楼一角傍花阴”
——小楼的一角,傍着花阴。
“帘幕低垂昼掩深”
——帘幕低垂,白天也掩得深深的。
“病骨不禁春冷重”
——她生病的骨头,受不了春冷的沉重。
“海棠开后更关心”
——海棠开了以后,她更加关心了。
关心什么呢?关心花会不会落,关心春天会不会走,关心自己还能不能看到下一个春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海棠开了,她高兴;海棠落了,她伤心。
花是她的命,是她的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她在《海棠》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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