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夫妻缘已尽 徐裕馨(第4页)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
——她不敢说自己的诗能够传世,她只是想用这些诗来寄托自己的哀思。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诗真的传世了。
虽然不多,可那些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一生的雨泡出来的,用一生的泪洗出来的,用一生的血养出来的。
袁枚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
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徐兰韫诗,清丽绵邈,如秋月扬明,春山含翠。
其《兰韫诗草》一卷,字字珠玑,读之令人不忍释手。”
袁枚不仅称赞她的诗,还把她列为随园十三女弟子之一。
乾隆壬子三月,袁枚寓居西湖宝石山庄,吴会女弟子纷纷前来受业。
袁枚请尤诏、汪恭绘制《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徐裕馨名列其中。
在那幅长卷中,她坐在姐姐孙云凤旁边,穿着淡青色的衫子,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目清秀,神情淡然。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我来过了,我写过了,我活过了。
可那幅画完成后的第四年,她就死了。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徐裕馨在钱塘病逝,年仅二十五岁。
她死的那天,钱塘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西湖,罩住了兰韫楼,罩住了窗前那株还没开花的梅花。
她的家人把她安葬在西湖边的一座小山坡上,和程焕的坟并排立着。
两座坟,紧紧挨着,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墓碑上刻着“徐裕馨之墓”
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兰韫女史。”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很多年后,有人在杭州西湖边找到了兰韫楼的旧址。
楼已经塌了,只剩下一堆瓦砾。
瓦砾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
只有那株梅花还在,老干虬枝,盘根错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每到冬天,梅花开放,金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四溢,飘满了整座西湖。
那是徐裕馨亲手种的梅。
她死后,梅花每年都开。
开得比别处的梅花都早,谢得比别处的梅花都晚。
它的花特别香,香得像她诗里写的那句——“兰韫幽香不自持”
。
那幽香,飘了两百年,还在飘;那诗,传了两百年,还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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