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宜秋小院 汪玉轸与宜秋诗钞(第4页)
她只是把那些苦,一点一点地磨碎,撒在字里行间,像盐溶进水里,看不见,可喝一口就知道——那是咸的,是苦的,是疼的。
三、针线筐里的诗稿
汪玉轸寄居在表弟朱春生家的日子里,是她一生中最黯淡的时光,却也是她生命中最后一点光的起点。
朱春生这个人,心地善良,也喜欢写诗作文。
他在镇上和几个文友组了一个“竹溪诗社”
,平日里互相唱和,日子过得清雅闲适。
他常常记挂着表姐家的生计,时不时带些米面油盐去看望她。
汪玉轸总是推辞,可朱春生坚持要帮。
他说:“表姐,你一个女子,带着五个孩子,太难了。
我不帮你,谁帮你?”
一天,朱春生在汪玉轸的针线筐里,无意中发现了几页诗稿。
他好奇地拿起来,读了几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几页诗稿,写在一张张废纸上,有的是旧账本的反面,有的是糊窗户的毛边纸裁剩的边角料,有的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半截纸。
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认真的痕迹。
可那些诗的内容,却让朱春生读了心头发紧:
“坐愁换过烛三条,才向妆台卸翠翘。
只恐眠迟难早起,明朝记得是花朝。”
“坐愁换过烛三条”
——她一个人坐在灯前,愁得换了一根又一根蜡烛。
“才向妆台卸翠翘”
——她终于起身,对着妆台卸下头上的翠翘。
“只恐眠迟难早起”
——她只担心睡得太迟,明天早上起不来。
“明朝记得是花朝”
——明天记得是花朝节,要早起,要给孩子们换上新衣裳,要让日子看起来还像那么一回事。
这是她难得的、没有被愁完全淹没的一首。
可读到最后,你分明能感觉到那愁,不是不在,而是被她压在了句子底下。
她怕它冒出来,所以用“明朝记得是花朝”
把它压住。
可她压得住一天,压不住一辈子。
朱春生读完了,抬起头,看着汪玉轸。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针线,低着头,脸红了,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朱春生说:“表姐,这是你写的?”
汪玉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表弟,你别笑我。
之前到你家,看到书架上有一册元人诗选,翻了几页很喜欢,就偷偷带回来了。
晚上等孩子们都睡着了,我在灯下看。
看了几个月,好像渐渐明白如何写诗了,就写了几首。
可我知道自己水平不高,没给别人看过。”
朱春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汪玉轸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表姐,你的诗写得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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