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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宜秋小院 汪玉轸与宜秋诗钞(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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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披对欲身轻”

——她几回披着画对着它,身体仿佛轻了。

这首诗写的是画,可写的是她的梦。

她梦里的江湖,不是铁马冰河的江湖,不是龙椅玉玺的江湖,而是一溪鸥鹭、蟹舍渔庄的江湖,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没有丈夫打骂、没有孩子哭闹、没有针线缝不完的江湖。

郭麐读了她这首诗,大为惊叹。

他把这首诗抄录下来,寄给了随园老人袁枚,并在信中写道:“此女诗才,迥异庸流,为时叹服。

其诗清丽绵邈,有古人之风。”

袁枚收到信,读了汪玉轸的诗,也惊叹不已。

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汪宜秋,吴江人,家赤贫,夫外出五年,撑持家务,抚养五儿,俱以针黹自给,而有才如此。”

可袁枚没有把她的诗收录进《随园诗话》。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的诗太苦了,苦到袁枚不忍心把它放进他那本谈诗论词、风花雪月的书里。

他怕那些只读惯了“明月几时有”

的读者,读不懂汪玉轸的“歌声和泪出”

他怕他们读了会皱眉,会说“这女人的诗,怎么写得这么苦”

他宁愿不收录,也不能让人糟蹋了她的苦。

那首《水村图》诗,是她平生最得意之作。

可这幅画的命运,和它的作者一样多舛。

画后来不知所踪,诗也散佚在时间的尘埃里。

只留下了几句残句,像几片枯叶,被风吹进了旧纸堆里,再也没有人翻到。

五、病中吟

汪玉轸的身体,是在三十岁之后垮掉的。

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加上几次生育的损耗,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贫血和肺病。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几步路就喘,干一会儿活就晕。

可她不能停下来。

停了,孩子吃什么?针线活断了,买米的钱从哪里来?

她在病中写下的诗,是她一生中最沉痛的篇章。

她在《风光好》中写道:

“夜寒生。

梦魂惊。

半烬兰膏暗壁灯。

床头饥鼠行。

数长更。

起离情。

倚枕填词句未成。

推敲直到明。”

“夜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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