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碧梧栖老 孙云凤与玉箫楼(第8页)
——这四个字,是她一生的写照。
她的词,是清的,不是浊的;是丽的,不是俗的;是绵的,不是硬的;是邈的,不是近的。
她的词,像她的心,清得透亮,丽得不俗,绵得不断,邈得无边。
可那无边无际的清丽绵邈,是她用一辈子的眼泪泡出来的。
她不说,可她写出来了。
写在纸上,写在雨里,写在碧梧轩的窗棂上,写在每一个读她词的人心里。
嘉庆十九年(1814年),孙云凤在仁和病逝,享年五十一岁。
她死的那天,杭州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西湖,罩住了碧梧轩,罩住了窗前那株还没开花的梅花。
她的妹妹孙云鹤,已经先她而去了;她的妹妹们,一个个嫁了人,散了,走了。
她一个人,躺在那间住了几十年的碧梧轩里,身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妹妹,只有那卷《湘筠馆词》。
她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她唯一的、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她的孩子。
她闭上了眼睛。
灯灭了。
那盏她点了五十多年的灯,灭了。
可她留下的那些词,没有灭。
那首《浪淘沙》,还在;那首《满江红》,还在;那首《清平乐》,还在;那首《菩萨蛮》,还在。
它们像一盏一盏的灯,在时间的暗夜里亮着,照亮了后来的路,照亮了后来的人。
她在《湘筠馆词》中写过这样一句——
“往事如烟吹不散,此身似叶飘难息。”
她的往事,吹不散;她的身体,飘难息。
可她的词,吹得散吗?散不了。
她的词,比她的人重,比她的命长,比这场下了千年的江南烟雨,还长。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她的词,下得痛快。
下在她的玉箫楼里,下在她的湘筠馆中,下在她的碧梧轩前,下在每一个读她词的人心里。
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词。
袁枚在《二闺秀诗》中写过这样一句——
“扫眉才子少,吾得二贤难。”
她是那二贤之一。
她是那个被历史记住的、被时间磨不掉的才女。
她是躲在碧梧轩里的那一贤,是藏在玉箫楼里的那一贤,是那幅《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中最不起眼的那一贤。
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名次,不是排位,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在乎的,只有那卷《湘筠馆词》,只有那些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下的字,只有那个在江南烟雨中永远不肯低头的自己。
她写过《十六字令》,只有十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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