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双清阁 钱斐仲与雨花庵诗(第7页)
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雨花庵诗余》。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
——她不敢说自己的词能够传世,她只是想用这些词来寄托自己的哀思。
她的哀思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装不下,必须倒出来,倒在纸上,倒在词里,倒在每一个字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词真的传世了。
虽然不多,可那些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一生的雨泡出来的,用一生的泪洗出来的,用一生的血养出来的。
她晚年,是在双清阁里度过的。
双清阁,是她和查冬荣一起取的名字。
双清,是两个人的清。
一个人清,是孤单;两个人清,是清欢。
查冬荣活着的时候,双清阁里有清欢;查冬荣死了,双清阁里只剩下清,清冷,清寂,清苦。
可她不肯改名字。
她怕改了,他就找不到她了。
她要把双清阁留着,留到死,留到来生,留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她一个人,住在双清阁里,守着那些书,那些词,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不再写词了。
不是写不动,是不想写了。
写词是需要对手的。
她的对手走了,她写给谁看呢?
她把查冬荣的遗稿整理成集,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
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
可她不肯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
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
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整理自己的词稿上。
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词,烧了;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词,藏了;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词,锁进了箱子里。
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她活到七十多岁,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闭上了眼睛。
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嘉兴的南湖上,落在烟雨楼的檐角上,落在双清阁的瓦檐上,落在窗前那株梅花的枝头上。
她走了。
她的《雨花庵诗余》,被她的弟弟钱聚朝刻了出来。
他在序言中写道:“先姊餐霞,幼聪慧,长而婉娩。
工诗词,善书画。
年十七,归查氏。
夫妇唱和,相敬如宾。
不意中道分离,夫子见背。
姊守节抚孤,备尝艰辛。
然姊未尝一日废吟咏。
每于灯下,以诗词自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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