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南湖草堂 沈珂与醉墨词(第5页)
她把自己关在南湖草堂里,不出门,不见客,不梳妆。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整理丈夫的遗稿,抄写丈夫的诗句,一遍一遍地读,读到泪流满面,读到纸都皱了,读到字都花了。
她把孙某的诗稿编成《孙子遗稿》,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
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
可她不肯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
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
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整理自己的词稿上。
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词,烧了;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词,藏了;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词,锁进了箱子里。
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她活到七十多岁,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闭上了眼睛。
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常熟的南湖草堂上,落在南湖的烟雨楼顶,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醉墨词》,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
她在自序中写道:“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她没有被人忘记。
她的词,被收录在《小檀栾室汇刻闺秀词》里,被记载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记载在《全清词》里,被后人铭记。
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
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醉墨词》中写过这样一句:“弟也工词,姊也工词,一样愁滋味。”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疼的一句。
她的愁,不是她一个人的。
是弟弟的,是丈夫的,是沈家的,是孙家的,是南湖的,是烟雨的,是那场下了几百年的、不肯痛快的江南烟雨的。
她的愁,比她的人活得久。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她的词,下得痛快。
下在她的南湖草堂里,下在她的醉墨词中,下在每一个读她词的人心里。
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词。
她在《醉墨词》中写过这样一句:“旧日诗筒,而今笔砚,都是离愁。”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疼的一句。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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