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栖香阁 顾贞立与避秦人(第7页)
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她活到七十六岁,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闭上了眼睛。
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楚黄的栖香阁上,落在无锡的东林书院里,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栖香阁词》,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
她在自序中写道:“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
及长,嫁为侯氏妇,随夫宦游四方,备尝行役之苦。
然此心未死,此志未泯。
于舟车劳顿之中,以笔墨自娱。
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
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栖香阁词》。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她没有被人忘记。
她的词,被收录在《小檀栾室汇刻闺秀词》里,被记载在《国朝闺秀正始续集》里,被记载在《全明词》里,被后人铭记。
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
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栖香阁词》中写过这样一句:“算缟綦、何必让男儿?天应忌!”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嚣张的一句,也是她一生中写得最真的一句。
她的嚣张,不是狂妄,是不甘。
不甘自己生为女子,不甘这个时代不让女子说话,不甘那柄剑只能别在腰间,不能拔出来,不能斩断那些缠了女人几千年的、勒进骨头里的、怎么也解不开的绳索。
她不甘,可她没有办法。
她只能写,写进词里,写进诗里,写进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夜里。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她的词,下得痛快。
下在她的栖香阁里,下在她的避秦人号中,下在每一个读她词的人心里。
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词。
她在《满江红》中写过这样一句:“安得长流俱化酒,千觞,一洗英雄儿女肠。”
她喝了一辈子的酒,写了一辈子的词,恨了一辈子的命。
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活着,她写着,她死了,她还在。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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