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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钟山秀才姚淑与那一支未曾凋的笔(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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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了多少年?画了多少年?从十五岁写到三十岁,从三十岁画到七十岁。

写了五十年,画了五十年,写到笔都秃了,画到纸都黄了,可她还在写,还在画。

不停,不能停。

一停,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写过一首《梅花》,诗里有一句:

“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玉楼与琼林。

冷淡未知人世味,一般清瘦似君心。”

冰姿不怕雪霜侵——她的梅花,不怕雪,不怕霜。

羞傍玉楼与琼林——它羞于傍着玉楼和琼林。

冷淡未知人世味——它冷淡,不知道人世的味道。

一般清瘦似君心——它和你的心一样清瘦。

她写的是梅花,也是她自己。

她的心,像梅花一样冷,一样硬,一样不怕雪霜的侵凌。

她不需要玉楼琼林的庇护,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只需要自己。

她是一株野梅花,长在荒郊野外,没有人浇灌,没有人欣赏,可她照样开花,照样吐香,照样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她站了一辈子,站到枝干都弯了,站到树皮都裂了,站到花都落了,可她没有倒。

不能倒。

倒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走出小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荒草,看着那些雨滴从草尖上滑下来,滴进泥土里,滴进那些看不见的深处。

我忽然想,她是不是也常常这样,一个人,站在这个院子里,看着这些草,看着这些雨,看着这些她种了一辈子、却没有等到花开的花?她种过什么?种过梅,种过兰,种过菊,种过竹。

可她种的那些花,都没有活。

不是花不好,是土不好。

钟山的土,太硬了,太冷了,太瘦了,养不活那些娇贵的花。

可她还是种。

种了一年又一年,种到手指都磨破了,种到腰都直不起来了,种到再也种不动了。

她不是不知道种不活,她是不甘心。

不甘心那些花,开在别人的院子里,开在那些她到不了的地方,开在她只能在梦里见到的地方。

她到不了,只能种。

种下去,就好过一点。

好过一点,就能再活一天。

她在《钟山秀才诗》中写道:

“种梅三十年,花落人亦老。

明年花开时,不知谁来看。”

种梅三十年——她种了三十年的梅花。

花落人亦老——花落了,人也老了。

明年花开时——明年梅花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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