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澹香斋李端明与那一炉未冷的篆香(第6页)
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澹香斋诗稿》。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她没有被人忘记。
她的诗,被收录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记载在《全清诗》里,被后人铭记。
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
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澹香斋诗稿》中写过这样一句:“旧日香盟何处觅,一帘春雨湿芭蕉。”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
她的香盟,找不到了;她的芭蕉,被雨打湿了;她的春天,过去了。
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香盟找不找得到,是那句诗写出来了。
写出来了,就够了。
那些字,是她的命。
她死了,字还在。
她的香,也还在。
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在每一个芭蕉叶绿的夏天,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的人心里,那缕篆烟还在升,那炉香还在燃,那个人还在等。
等谁?等她。
等她从诗里走出来,等她从雨里走出来,等她从那一句“一帘春雨湿芭蕉”
里走出来。
她走不出来了。
她把自己关在了那首诗里,关在了那一场下了三百年的雨里,关在了那一缕永远不会散的篆香里。
她不是死了,她是化成了那缕香,年年春天飘起,年年夏天散尽,年年秋天等着下一个春天。
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梦都碎了。
可她还在等。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
等,是她唯一的信仰。
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下着,一直在下。
落在澹香斋的瓦上,落在芭蕉叶上,落在博山炉的铜胎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诗。
她在《澹香斋诗稿》中写过这样一句:“独坐空斋鬓已霜。”
她一个人,坐在空斋里,鬓发白了,头发落了,眼睛花了,可她还坐着。
坐着,不是为了等谁,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
还在,就能写;还能写,就还没死。
她没死。
她活在那句诗里,活在那缕香里,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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