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深意重(第2页)
她声音轻轻的,手里帕子上的莲纹从掌心擦过,“可这是为啥呀?”
顾承砚抬起头,眼神从她头发间的珍珠那儿穿过去,就落在远处爬满青藤的院墙上了。
那院墙上啊,还留着他十五岁的时候翻墙偷跑出去的鞋印呢。
这时候原主的记忆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还掺和着现代课堂上那些已经泛黄的老照片:荣氏兄弟在厂房里擦汗的样子,张謇站在纱锭前面皱着眉头的模样,那些被日本商人挤垮的绸庄掌柜,最后脸浮在黄浦江里的画面。
“因为我突然就懂事儿了。”
他把头转回来,眼睛里像有团火在烧似的,“以前的顾承砚啊,就只能看到戏园子里的花旦,赌场里的骰子。
现在的我呢,能看到码头上被日本商人压价的蚕农,能看到在账房里你算到半夜的那些亏空,还能看到……还能看到你每次帮我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藏在袖子里发红的眼睛。”
苏若雪的睫毛抖了抖,有个温热的东西就掉到帕子上了。
她赶忙低下头,就瞧见那滴泪正好落在并蒂莲的花心上,把绣线都给晕开了。
原来啊,不是她藏得好,是他以前根本就不想看;不是她不够好,是他以前不配看。
“那天在苏府翻绣样的时候,我翻到一个木匣子。”
顾承砚伸手在怀里掏啊掏的,掏出一块绢帕来,展开一看,是半块羊脂玉珏。
他就说:“这可是你娘的陪嫁呢,上面刻着‘承’‘砚’两个字。
你以前老说这是定亲的时候两家交换的信物,可你知道吗?原来的主人啊,把这玉珏丢在赌场里抵了债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尖轻轻摸着玉珏上那些细细的纹路,又接着讲:“为了把这玉珏赎回来,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呢。
我跑了七家当铺啊,还求了三个青帮的头目,这才把它弄回来。”
苏若雪听了,一下子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眼尾红红的,就像沾上了早晨露水的桃花一样,看着特别惹人怜。
她这时候就想起小时候的事儿了。
她母亲快不行的时候,塞给她半块玉。
这么多年来,她老是以为玉丢了。
还想起顾府送来的聘礼,净是些特别俗气又艳丽的珠宝,没什么特别的。
这下她才明白过来,哪里是玉丢了呀,原来是被那个不靠谱的小子给败掉了;也不是自己不配拥有好的聘礼,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地把这个遗憾给补上了。
“若雪。”
顾承砚伸出手去,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面停了那么一小下,最后还是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若雪的手啊,凉得就像账房里的算盘珠子似的。
可是顾承砚的掌心特别暖和,那温度就好像能把冬天的寒冷都给捂化了一样。
顾承砚就说:“我知道以前的那些错啊,可不是光说一句‘变了’就能算完的。
但是我想啊……我想从今天开始,重新学着怎么做你的顾承砚。”
这时候啊,风一吹,玉兰树的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正好落在他们俩交叠着的手上。
苏若雪看着顾承砚指节上还没好的伤口呢,那可是昨天晚上为了给她挡碎玻璃划的呀。
看着看着,她突然就笑了。
然后她把手抽了回来,不过呢,她把那半块玉珏接了过去,和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那半块合到了一块儿。
早晨的阳光透过玉身,“承砚”
这两个字就在石凳上投下了很温润的影子。
苏若雪轻轻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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