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错图归正哑者有声
顾承砚的拇指碾过钥匙串上最旧的那枚铜钥匙,烫意顺着指节窜进血脉。
他记得这串钥匙是三天前在周哑子枕头下找到的,当时老匠人昏迷着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喉间发出含混的“嗬嗬”
声——现在想来,或许是在提示他去旧居。
密室木门在身后吱呀闭合,他踩着木梯下楼时,鞋跟磕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惊飞了檐下夜雀。
穿过顾宅后园,月洞门外停着的黄包车车夫正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直起腰:“少东家这是要——”
“去西郊染坊巷。”
顾承砚翻身上车,钥匙串在掌心焐得发烫,“快。”
染坊巷的青瓦顶在夜色里像片蛰伏的黑浪。
周哑子的旧居是巷尾第三间矮屋,窗纸破了个洞,漏出的月光里飘着霉味混着蚕茧的腥气。
顾承砚摸出钥匙,锁孔里积的灰簌簌落了他一手——可门栓刚拉开半寸,他便顿住了。
门内地面泛着暗褐色的光。
那是凝固的血。
周哑子昏迷前被日商爪牙殴打,当时他护着怀里的织机草图,脊背撞在青石板上,血顺着砖缝蜿蜒。
此刻顾承砚蹲下身,指腹轻触那道干涸的血痕,指尖突然发麻——不是伤口未愈的疼,是电流,极细极密的电流,顺着血脉往胳膊里钻。
“承砚。”
身后传来苏若雪的声音。
他转头,见她提着防风灯站在巷口,月白衫子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灯影里她腕间的银镯闪了闪:“我跟着你出来的。”
顾承砚伸手扶她跨过门槛,灯芯在防风罩里噼啪炸响,光晕漫开的刹那,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地上的血痕并非杂乱,而是沿着砖缝连成蛛网般的纹路,每根“蛛丝”
末端都抵着墙根的青砖。
顾承砚用鞋尖轻叩其中一块,闷响里透出空洞:“地下有铜脉。”
苏若雪蹲下身,指尖悬在血痕上方半寸。
她学过些西医解剖,知道人血里的盐分会让干涸的血迹具备微弱导电性,可此刻那电流的震颤频率,竟和昨夜织人锤齿轮共振的节奏分毫不差。
“看他的手。”
她突然抬眼。
顾承砚这才注意到里间的木板床。
周哑子被安置在这里休养,此刻正闭着眼,蜡黄的手背青筋凸起,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抽动,像在空气中编织什么——一下,两下,间隔三息,再重复。
苏若雪摸出怀表对了对,瞳孔微缩:“和织人锤虚影修正的节拍完全一致。”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周哑子额头上。
老匠人的皮肤烫得惊人,可手指抽动的频率却稳得像机械钟表。
苏若雪喉间发紧,将他的手捧在掌心里:“他的手不能说,可他的心一直在织。”
“是‘血织入梦’。”
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承砚抬头,见陈阿婆拄着竹杖站在月光里,银发被风掀起一绺,脸上的皱纹里浸着水光——这是顾宅管了三十年厨房的老仆,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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