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远赴山西燕子山拯救2
北风象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脸上,也割在我们焦灼的心上。
离开万兵那间令人窒息的出租屋,我们的脚步异常沉重。
那两张藏在画报后的百元钞票,象两记无声的耳光,抽打着现实的残酷——一个年轻的生命,在地下几百米的黑暗中透支着健康与未来,最终换来的,竟是如此微薄的“遗产”
。
万民将那床带着煤尘和汗味的旧被子紧紧卷在怀里,仿佛那是弟弟在这个冰冷异乡留下的唯一馀温。
其馀的锅碗瓢盆、破旧衣物,都象被丢弃的垃圾一样,散落在墙角,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底层矿工的凄凉与无助。
我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低矮、破败的平房,以及房前屋后萧瑟的景象。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斗,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着不知谁遗落的残渣。
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堵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那种感受,绝非凭空想象就能得来。
你必须亲身踏上这片土地,必须体会过那种背井离乡、举目无亲的孤独,必须想象过在不见天日的井下,每一次镐落都可能伴随着塌方与瓦斯爆炸的恐惧,每一次升井都象是从阎王爷那里侥幸逃生。
只有那样,你才能真正理解万兵,理解无数象他一样的矿工,他们用血肉之躯支撑起一个家庭的希望,却也将自己暴露在巨大的危险边缘,他们的命运,往往轻如鸿毛。
回到矿区,腹中的饥饿感才姗姗来迟。
我们又走进了那位四川大哥的饭馆。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身体似乎暖和了一些,但心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四川大哥见我们神色凝重,也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兄弟,你们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些。
这里的水太深,那些煤老板,哪个背后没有点势力?想让他们痛痛快快赔钱,难啊!”
他的话语象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们心中残存的一丝侥幸。
我们只能再次拜托他,看看能否通过他的关系,找到哪怕一丝丝能帮助我们的力量,促使那个煤矿老板能多少顾及一点法律和道义,给予万兵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
四川大哥皱着眉,点了点头,说会尽力,但也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个信号时断时续的矿区,电话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走到饭馆外,寒风立刻灌满了我的衣领。
电话那头,是舅舅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几乎是哽咽着告诉我:“娃……你外公……走了……”
“轰”
的一声,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外公?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给我塞糖吃,在我小时候背着我走过田埂的老人?那个身体还算硬朗,春节时还跟我念叨着等我下次回家给他带山西的老陈醋的外公?怎么会……我握着电话,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悲痛瞬间将我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对着电话,一遍遍地安慰着同样悲痛的舅舅,让他节哀顺变,告诉妈妈也要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寒风裹挟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我甚至不能立刻赶回重庆,送外公最后一程。
这份无法弥补的遗撼和愧疚,象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心头。
一边是极待救援的万兵,一边是刚刚离世的至亲,我被撕扯在两地,痛苦不堪。
夜幕降临,燕子山矿区被一片死寂笼罩,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煤矿井口微弱的灯光。
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个简陋的小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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