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祁演一直在自欺欺人。
记忆瞬间发霉、膨胀,拽着两人坠回那个充满蝉鸣、香樟与荷尔蒙的南嵘夏季。
五岁时,岑星和周彻的一次南下巡游遇见了祁演和商颂,四人建立起了初步友谊。
但更多的是祁演和他们的友谊,而非商颂这个小哑巴。
因为周彻的恶意恐吓,商颂短暂地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
然而初中转学,商颂再次和周彻同班。
那时候的她,脊背挺得像把怎么都折不断的劣质直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独来独往地穿梭在荣立中学的红砖墙下。
而在那堵墙的另一边,是祁演的世界。
荣立中学是一所阶级分层严酷的学校。
这里有岑星那样自带柔光滤镜的老钱千金,有周彻这种行事张狂、把学校当后花园的世家大少,也有祁演——南嵘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却也是学校里唯一的“特权阶级”
。
祁演之所以特殊,不仅因为岑星家族的资助,更因为他那股要把天地都烧穿的才华。
他精于世故,却又热烈张扬,那张脸长得好,带着股没经过驯化的野气,笑起来时眼底像是藏着两团火。
他是光,是热,是哪怕在垃圾堆里也要开出最艳丽花朵的野路子。
那是商颂最羡慕,也最无法靠近的模样。
所以她下意识地躲避这三人。
直到十六岁,SOLAR乐队成立的那个下午,学校旧礼堂的窗户大开,爬山虎疯长,绿得流油。
岑星坐在昂贵的雅马哈键盘后,白裙子干净得一尘不染,手指像跳芭蕾一样在黑白键上起舞;周彻漫不经心地挂着把贝斯,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神却始终粘在别扭又缩在角落的商颂身上;樊一健兴奋地敲着那套凑来的架子鼓,满头大汗。
而祁演站在正中央,抱着他那把攒了两年钱才买到的电吉他,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因为嘶吼而凸起,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琴弦上。
商颂是被周彻硬拉来的。
“喂,听听现场,一千一场。”
周彻那天把她堵在楼梯口,恶作剧地扯松了她的发绳。
商颂站在充满了乐器躁动声的礼堂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宫的凡人。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本卷边的教辅资料,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她看着祁演。
少年的祁演发光得刺眼。
他回头冲岑星笑,那种眼神里毫无保留的爱意与坦荡,像烈日下的海浪,铺天盖地。
他们是金童玉女,是所有人眼里不需要剧本的偶像剧。
而商颂只是角落里的阴影,是被周彻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小玩具”
。
她嫉妒岑星。
不仅嫉妒她所拥有的祁演的爱,更嫉妒她那种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看人脸色的从容。
但她更嫉妒祁演。
祁演也是穷人,甚至比她更穷,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可他为什么能活得那么潇洒?他精明地利用岑星家的人脉,却不让人觉得他在攀附;他接受周彻的施舍,却能反客为主变成兄弟。
他在污泥里打滚,却始终让人觉得他是干净的。
相比之下,商颂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每一步都算计得小心翼翼,每一分尊严都要甚至为此付出代价。
那是SOLAR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商颂逐渐在祁演眼里变得面目可憎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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