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季方一直半睡不睡，他一难受就容易这样，秦枢一直低声跟他说着些什么，季方倒是都还能答，过一会儿就整个翻过来，抬起双臂，抱住他的脖子。

秦枢想到段盛说他引导分化后的皮肤饥渴症，觉得胸口疼的眼前发黑，侧过头，去亲他的耳朵。

秦枢此刻觉得十分庆幸，庆幸自己计划了那一次神游。

当时他在一次追击任务中孤注一掷地任凭自己庞大的精神力过度消耗直至失控，并凭借剩下为数不多的理智拒绝军部准备的向导为自己建立精神屏障。

这的确是兵行险招，意识模糊之际，秦枢并没有听到曹锐成决定将自己转入医疗所，所以他当时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

如果他没有陷入神游、或者在送去医疗所的路上死亡，如果他没有接受季方的向导素治疗、也没有在治疗后像一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季方身旁，那么此刻的季方，也许只会像是他往常那样，独自一人蜷缩在治愈池里，任凭充满药汁的池水将自己淹没。

哨兵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紧紧搂抱着身体冰凉的伴侣，手足无措地不断亲吻他，直到季方被他亲的笑出声来，他才声音低哑着轻声说：“对不起。”

季方动作一顿，从秦枢怀里挣出来，用双手捧起他的脸。

他年轻的伴侣此刻眼圈通红，浓密的长眉紧蹙着，睫毛被泪水打湿，眨一眨眼，就滚下来了一颗巨大的泪珠。

季方一下子觉得自己没办法了，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无奈，他拿指腹擦去秦枢的泪痕，脑子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一样声音虚浮地承诺道：“秦枢，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不会有事的。”

哨兵点头，掌心托着他的手背。

门铃响了。

检测结果的确有问题，用脚趾都能想到是昨天打进季方胳膊里的那一针吐真剂出了错。

聂知远和孟弦已经去安全部重新提审黎隅黎沫了，李朔和卢子谦则去自觉帮忙整理计划文件，重启永昼实验室，吴观澜就和段所长来找季方。

段盛打开折叠治疗床，让季方躺上去。

季方觉得自己好了一点，只是依然晕乎乎的，小腹里面像是藏着一颗心脏一样一起一伏的胀着，但在段盛和吴观澜面前，他没直接伸手去碰。

018在扫描季方的身体数据，004和984在一旁大气不敢喘，016自觉给客人与秦枢一人倒了一杯茶。

几个人都接过去，段所长一口干了半杯，其他两个人倒是都没怎么动。

身体数据扫描十分缓慢，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小腹的不适感已经很强烈了，季方不动声色地用手压住肚子。

这个动作让他的双手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吴观澜看着季方手指上的戒指半晌，眼神又移到他脖子上的护创贴，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不会是结合热吧。”

吴观澜举起一根手指：“意识昏沉，身体燥热，行为遵循本能，皮肤饥渴……你们不觉得这很像教科书里对低级向导发情时的描述么？”

季方眨眨眼，看向秦枢，发现后者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望天。

“……你还真别说。”

段盛不管那些七七八八，放下茶杯直接道：“018，先确认一下向导素含量——咱带抑制剂了吗？”

刚刚跟着段所长一起滚进来的折叠药箱里弹出来了一打针剂。

段所长满意：“季方的向导素水平呢？”

“51mg。”

018回答。

“差不多是正常值的三倍。”

段盛去动手查能直接证明检测对象是否进入结合热的其他数据：“……试一下他向导素外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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