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暮蚦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语言凌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讲起白鸽时，这个曾经变着法用语言恶心季方的人突然变得滔滔不绝。

他说起白鸽的眼睛，说他会刺青的那双手，说他有多恨自己、恨到哪怕去死也不愿意和自己共处一室。

说到白鸽的恨，暮蚦声音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季方，十分茫然地说：“我是个罪人，但没有人那么恨过我——你好像都没有他那样恨我。”

“我恨你做什么呢？”

季方支着下巴看火，随口道：“如果永昼计划在你手里，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可他为什么会那么恨我呢？”

暮蚦自言自语：“……哪怕他有了孩子，也……”

人死前话的确会变多，比如孟赫，还比如哨兵训练营里和他一起出任务时重伤失血的吴观澜，以及现在的暮蚦。

季方开始开小差了，他想到秦枢——如果秦枢一脚踏上奈何桥，话也会变多吗？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想不出秦枢多话的样子。

季方从未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场景——他与令自己崩溃的敌国使者坐在巢星表面的空地上，天空中的白塔星近在咫尺，而自己在听对方的临终遗言。

他脑子里盘算着很多事，蚀域之战结束，接下来就是执行永昼。

这两项任务中他都有重大贡献，如果永昼计划顺利实施，他的个人价值能超过孟广平么？

……不一定。

如果没有决战这些幺蛾子事，想必可以，但自己现在却不在蚀域，而是在巢星。

不过……

季方的眼神落向暮蚦，平静地想：如果自己把他杀了，就应该够了。

但不需要他动手。

暮蚦一定会死，A级哨兵的自愈能力与S级有着质上的差别。

季方刚刚用精神力探了一下暮蚦的伤——换秦枢受这么重的伤大概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但暮蚦不行。

想到这里，他微微松口气。

心里想：虽说秦枢当年在改造所呆了那么久吃了很多苦，但至少真的改造成了S级，再加上曹锐成充满匠人精神的改造，原子弹都未必能一下子炸死他。

再加上自己把他的痛觉调到了百分之十……这就是他当时天不怕地不怕地跟自己去蚀域的理由吗？

季方忽然坐直身体。

这么想想，当时秦枢还被抓了。

S级这么容易被抓吗？

季方眨了眨眼睛，忽然把一切都想通了。

……秦枢是故意被抓的。

秦枢早就知道，哪怕将听力下降的部分也纳入001的计算范围，他的指挥官评估也依然会通过，所以才故意抗捕，跟上暮蚦飞船。

以俘虏身份进入蚀域地下指挥部，则是因为自己告诉过他行刑区就在指挥台之下，在行刑区制造暴乱势必会影响上面的指挥台，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帮自己拿到尉岚的眼睛。

至于那身血和那条舌头，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心软。

当时关心则乱，现在静下来，季方才想起来，秦枢的自愈指数高达二十五级。

……也就是说，要是真不想让自己看到，那截舌头早在离开蚀域之前就好了。

活了快三十年，这还是季方第一次意识到有人把自己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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