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扪心自问
眼见皇帝把话说得透彻,旨意已然敲定,胡澜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底清楚这事彻底板上钉钉,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帝王心意已决,朝野之中确实再挑不出第二个合适人选,他避无可避。
胡澜枝躬身弯腰,双膝稳稳落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脊背绷得笔直,规规矩矩行接旨大礼,嗓音温和平稳,没有半分抗拒:“儿臣遵旨,定办妥诸事,不负父皇所托。”
其实这些年,他替皇权、替朝堂离京办过无数差事,边境维稳、地方查贪、安抚流民,大大小小棘手任务接手不少,远赴柳州办案、处置地方势力,于他而言本不算难事。
可唯独这一次,难处从来不在邪教祸乱,不在当地民情,而是卡在储君胡翊泽身上。
胡澜枝垂着眼睫,长睫轻轻下压,心底暗自轻叹。
他心里明白,胡翊泽素来忌惮他。
不止是他,宫中其余几位皇子,尽数被东宫太子视作夺嫡隐患,皇子之间的储位之争,本就是皇家常态,冷血又现实,他从年少时便看得通透。
故而这些年,他一直刻意收敛锋芒,面对身为储君的胡翊泽始终谦和恭顺,处处退让分寸拿捏得极稳,从不抢风头、不越礼数,刻意维持表面和睦,只求守住兄友弟恭的体面,不想无端挑起储位纷争,惹一身朝堂风波。
可此番奉旨前往柳州,要彻查胡翊泽罪证、压制他手中势力、最后亲自押他回京,等同于直接撕破脸皮,狠狠触碰胡翊泽底线。
胡澜枝眉心微不可察蹙了一下,心里了然。
这一趟差事办完,他和胡翊泽最后那层虚假和睦的兄弟情面,彻底碎干净,往后再无周旋余地。
片刻后,他起身躬身告退,缓步退出肃穆压抑的御书房。
殿外白日天光刺眼,正午的烈日毫无遮挡泼洒下来,强光直直扑在脸上,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眼睑轻轻颤动,脚步顿在廊下缓了好半晌,才慢慢适应外头亮烈光线。
暖热阳光落在肩头、衣袍上,驱散了御书房内裹着龙怒的阴冷戾气。
胡澜枝抬眸望向远处晴空,心底骤然通透。
是啊,长痛不如短痛。
就像此刻扎眼灼人的日光,直视时酸涩刺眼、让人难受,可熬过片刻不适,便能坦然接纳。
他此前一味退让隐忍,刻意躲在暗处维系平衡,避开与胡翊泽正面对峙,本就是自欺欺人。
有些矛盾本就避不开,早晚要直面。
他扪心自问,自始至终,从未觊觎东宫储位,从未刻意针对胡翊泽,半分亏欠都没有。
反倒是后宫容贵妃,仗着太子生母身份,一次次暗中针对他、针对他身边亲近之人。
先前宫宴之上,容贵妃暗中授意宫女栽赃污蔑弋清商,处处刁难打压;上月季泊御花园落水,事后他暗中查证,蛛丝马迹尽数指向容贵妃手笔。
深宫朝堂里这些阴私算计、背后阴谋,他心里一清二楚,从来不是懵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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