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逝者已逝

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的胡澜枝便早早起身。

他端坐案前，指尖不断翻找、翻阅着桌上堆叠的卷宗，眉眼沉沉，始终在细细推敲柳州如今的局势，思索着破局的出路。

身侧的金镇故也未曾歇息，俯身盯着纸面记载，低声帮着梳理线索、分析利弊，二人各司其职，帐内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米焦恭敬的请示声。

得到应允后，米焦弯腰挑帘走入营帐，躬身垂首，语气沉稳：“殿下，金统领，属下今早巡查，在营帐不远处的溪边发现了两个人。

其中一名女子，看样貌身形，疑似是刺史贾芒之女，贾明玥。”

话音落下的瞬间，胡澜枝骤然抬眼，原本沉静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波澜，他当即起身，语速急促：“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快步赶到临时安置的营帐，曾蛰伏在刺史府的探子早已等候在此，立刻上前回禀，确认了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正是贾明玥。

而榻边地面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孩童，身体被溪水浸泡了整夜，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惨白，早已没了半点气息。

众人根据探查得知，救起贾明玥时，她的五指死死攥着孩童的手腕，力道紧得几乎掰不开。

再结合年纪样貌比对，不难猜出，这应该是贾明玥的弟弟贾诚了。

没过多久，季泊与弋清商听闻溪边救人的消息，匆匆赶至营帐。

二人掀帘而入，目光下意识扫过地面的小小身躯，皆是心头一震，神色骤然凝重。

看着孩童冰冷僵硬的模样，胡澜枝出声打破沉寂，语气平和却透着妥当：“先将孩子体面收敛，寻一处干净安稳的地方，好好安葬。”

众人都清楚军营皆是常年征战的男子，粗手粗脚，不擅照料女子。

大致弄清前因后果后，弋清商主动上前，缓步走到榻边，留心照看昏睡的贾明玥，守在一旁静待她苏醒。

没过多久，榻上的贾明玥骤然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睫毛剧烈颤抖，方才溺水濒死、亲人惨死的噩梦还牢牢缠在脑海里，刺骨的恐惧未曾褪去。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混沌的视线缓缓聚焦，入目是陌生的帐顶、陌生的陈设，周遭站着的一张张面孔，更是全然不识。

极致的惶恐瞬间攫住了她，她身子一缩，手脚并用地挪到床榻最角落，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帐壁，浑身紧绷，满眼戒备又畏惧地盯着眼前众人，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弋清商见她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心头微软，连忙放缓语气，轻声安抚：“贾小姐莫怕，你无需惶恐，我们是朝廷派来的人，不会伤害你。”

贾明玥的呼吸依旧急促，心口砰砰直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嗓音沙哑干涩：“你们……是翊……太子殿下的人？”

“我们并非太子殿下麾下。”

弋清商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真诚，“但你不必对我们抱有敌意，是我们的人在溪边发现了你，将你从水里救了回来。”

“溪水”

二字入耳的瞬间，像是一把利刃，骤然刺破了贾明玥勉强维持的平静。

昨夜所有惨烈的画面，瞬间汹涌般冲进脑海——漆黑的树林、追击的黑衣人、父亲浴血死守的背影，还有溪流中染红的碧水、箭矢穿身的剧痛，以及弟弟无力松开的小手。

她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双手。

掌心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只温热、稚嫩的小手紧紧相握。

她慌乱地抬眼，飞快扫视整个营帐，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心底的恐慌和绝望彻底炸开，她瞳孔发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崩溃的疯癫：“阿诚呢！

你们把阿诚弄到哪里去了？！”

弋清商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喉间微微一哽。

他方才亲眼看着士兵将贾诚的小小身躯收敛抬走，心知那孩子早已没了生机。

可看着贾明玥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期盼，那份极致的脆弱与惶恐，让他终究不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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