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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我姓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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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自己初登青崖时,也是这般年纪,也曾对着滔天巨浪挥剑百次,只为让剑锋不颤。

可后来呢?后来他忙着为别人评点剑术,忙着替他人校验飞剑锋锐,忙着在金银台上排座次、定高低……忙得忘了自己剑鞘里的锈迹,忙得忘了指腹上老茧的厚度,忙得连昨夜吃的什么,都要侍女提醒。

“悬草……”

他喃喃念着,舌尖尝到一丝苦味,又似有微甜回甘,“风起则扬,风止则落。

可若风永不止呢?”

小老头斜睨他一眼,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几块粗粝焦黑的麦芽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含混道:“风止?风哪有停的时候?大海底下有暗流,山沟里有回旋,连你这青崖顶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那么几阵怪风钻缝子。

悬草不惧风停,它怕的是——”

他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怕的是自己扎根太浅,风一来,连根拔起,飘得再远,落地也是死草一根。”

青崖岛主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瞬轰然沸腾。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常年佩剑的左手——虎口处,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蚯蚓,那是某次闭关强行淬炼剑意时,心魔反噬留下的印记。

当年他以为这是荣光,是勇猛精进的勋章;此刻才惊觉,那疤痕深处,竟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里钻出的,不是新肉,而是一丝……怯懦。

原来他早就在怕了。

怕输给裴姓老头,怕被后辈超越,怕那金银台上的剑仙楼,终有一日塌陷在自己手中。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碑,碑文刻满“青崖岛主”

四字,却忘了碑下埋着的,不过是一具会冷、会饿、会疼、会怯的血肉之躯。

小老头没再看他,转身踱向崖边,烟枪重新叼在嘴上,却没点火。

他望着海天相接处一抹将熄未熄的残阳,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几乎被浪声吞没:“那小子现在,在灵洲。”

青崖岛主猛地抬头:“灵洲?他去灵洲做什么?”

“找和尚。”

小老头吐出一口白气,被海风吹散,“听说有个破庙,住着个不供佛祖、只供老住持的和尚。

那小子……好像也困在某个地方,走不出来。”

他顿了顿,侧过脸,眼角皱纹舒展如刀刻,“你猜,他去找和尚,是想求一句‘阿弥陀佛’,还是想听一句‘吃饭吃饱就行’?”

青崖岛主没答。

他望着小老头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望着那被海风鼓荡的破旧衣袍,忽然觉得,这世间最锋利的剑,未必藏在剑仙楼的琉璃匣中,未必悬于剑器榜的金字顶端。

它可能就躺在某个深山破庙的灶膛里,烧着柴火,煨着小米饭;也可能正插在某个少年腰间,剑鞘斑驳,剑名悬草,随风而起,亦随风而落——落处无声,却自有千钧。

“喂。”

青崖岛主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有半分往日的倨傲与疏离,只余下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那……悬草,能排剑器榜第几?”

小老头没回头,只抬起手,随意朝身后摆了摆,像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爱第几第几。

反正那小子,也没打算靠一把剑,换什么虚名。”

青崖岛主却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胸腔震动,笑得眼泪都快呛出来。

他掏出一方素净手帕,慢条斯理擦去眼角水光,然后整了整衣冠,朝着小老头的背影,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为对方剑术通神,不为对方身份莫测,只为这世上,竟真有人肯蹲在泥地里,教一个攥不稳剑柄的少年,如何画好一个“一”

字。

小老头这才懒洋洋转过身,瞅着他这副模样,哼了一声:“少来这套。

真有心,明儿给我送一车上好的旱烟叶子来。

记住了,要云州鹤岭产的,差一星半点,我拆了你这青崖岛的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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