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南风过往(第4页)
城市与乡村,像是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记忆中那些来自父辈的、零碎的叹息,继续道:“爸爸在d市,最初是在二爷的帮助下,进了工厂做最一线的工人。
他每个月微薄的工资,扣掉最基本的房租和必不可少的电话费(为了偶尔能听听我们的声音),全部寄回家,一分不留。
妈妈则带着我和南雨守在镇上,一边照看我们,一边时常去附近找些零工做,缝纫、糊纸盒……什么都干。”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每一分钱都要反复掂量。”
南风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那个总是精打细算、眉头微蹙的母亲,“妈妈她自己,一年到头从不添置一件新衣,吃饭也是凑合,却把我和南雨保护得很好,尽量不让我们感受到匮乏的窘迫。
我记忆中,家里除了亲戚,还经常有一些面色憔悴、神情焦虑的陌生人上门——他们都是辗转打听而来,找妈妈看病的患者。”
林夏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流露出专注的关切,轻声确认:“你之前提到过……无证行医?就是那个时候?”
“嗯,”
南风抿了抿嘴唇,那是一个略显沉重的动作,“妈妈靠着爷爷传给她的那些医术和验方,偷偷地接诊。
那时候,无证行医已经明确是违法的,风声很紧。
但为了贴补家用,为了我和南雨的学费,她不得不咬牙坚持,像在走钢丝。
来找她的,大多是被大医院‘判了死刑’、或者负担不起高昂医药费的病人——肺癌、胰腺癌、晚期肝硬化……我对这些可怕病名的了解,不是从教科书,而是从那些带着绝望与最后一丝希望来到家里的患者口中听来的。”
林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评判,只有对那个时代、那种境遇下一个小女子艰难求生的深刻理解与无声敬佩。
“妈妈一直谨记爷爷临终前的嘱托:‘传药不传方’。”
南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份对家族传承的特殊庄重,也有对母亲谨小慎微的感同身受,“她亲自去药材市场挑选、把关药材质量,回来后再按爷爷教的方法自己炮制一部分,然后根据每个病人的具体情况配药。
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帮忙,学着辨认药材,称量分量。
靠着爷爷的真传和妈妈自己的用心,她确实帮助了很多被病痛折磨的人,甚至有些被医院放弃的癌症患者,情况真的得到了好转和控制。
记忆中,他们带走的中药总是很大很大一包,要用麻绳捆好几道。”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温暖而复杂的光亮,那是对母亲能力的骄傲,也是对那段充满药草气味的特殊童年的一份复杂珍视。
“那时候,我因为有个能救人的‘神医妈妈’,还在小伙伴中间一度非常骄傲,觉得妈妈无所不能。”
林夏注视着南风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那是对母亲艰辛不易的深切心疼,也是对那段在困顿中依然闪烁着仁心与坚韧的特殊岁月的一份难以割舍的怀念。
他轻声道,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在那样自身难保的艰难日子里,你母亲依然坚持用她所学去减轻他人的痛苦,这份仁心与勇气,比任何一纸证书都更珍贵,更值得尊重。”
南风抬眼望向他,眼中泛起被深刻理解的感动涟漪。
林夏的话语不多,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接住了那些她曾觉得难以启齿、甚至有些灰色的往事,给它们一个安放的、被照亮的角度。
南风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窗外的晨光似乎也识趣地变得愈发柔和,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仿佛连光线都在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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