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参鸡汤
林夏站在院子里的老树下,身影被清晨微斜的光线拉得修长。
脚边搁着一只素雅的青花瓷碗,碗中清水微漾,映着破碎的天光。
晨晖如金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挽至小臂的袖口上跃动着细碎而温柔的光斑。
那只羽毛丰润的母鸡仍温顺地蜷在他左臂弯里,发出低沉的“咕咕”
声,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浑然不觉。
他右手握着的刀并不长,却磨砺得极薄,刃口在清冽的晨光里凝着一线幽冷的寒芒,静默而专注。
林夏缓缓蹲下身,左膝轻轻抵住鸡翅根部,食指与中指熟练地分开颈部细密的绒毛,露出底下那一小片细腻的、粉白的皮肤。
鸡在他掌间温热地起伏着,呼吸带动细微的震颤,像揣着一个不安分却又鲜活的小小火炉。
当冰凉的刀锋贴上脖颈的瞬间,鸡竟奇异地安静下来,黑豆似的眼睛圆睁着,倒映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澄澈、越来越高远的秋日苍穹。
手腕极轻巧地一送,刀尖精准地没入气管与血管之间的微小空隙。
没有预料中的剧烈挣扎——他的手法太过利落干净,鸡只在最初的瞬间轻轻抽搐了两下,便归于平静。
林夏将鸡头向后妥帖地扳折,让那尚带着体温的、暗红色的生命之流,顺畅地泻入瓷碗。
血滴偶尔溅落在旁侧光洁的青石板上,缓缓洇开,宛如雪地点缀的、孤零零的几朵红梅。
待血流尽,林夏将渐渐冷却的鸡身轻放入旁边的宽口木盆,提起早已备好的铜壶,滚烫的水流倾泻而下,白茫茫的蒸汽倏然腾起,裹挟着禽类特有的、腥甜而原始的气息。
他开始褪毛,手指在骤然变得温热的鸡身上灵巧翻飞,大把大把地拔下湿漉漉的羽毛,露出底下渐渐清晰的、嫩黄油润的皮肤。
翅尖与尾羽的细绒最难料理,需要特别的耐心与巧劲。
开膛时他格外细致,刀尖自肛门起始,向上划出一道精准而克制的直线,恰到好处地止于胸骨。
内脏温热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他伸手探入,完整地取出还在微微蠕动的肠子、深紫泛光的肝脏、以及裹着淡黄脂肪的肌胃。
最后摘除的嗉囊里,甚至还能摸到几粒未及消化的、圆润的玉米粒。
林夏将清理干净的鸡浸入沁凉的井水中,漂洗腹腔时,指腹抚过每一处柔嫩的褶皱与隐蔽的角落。
洗净的鸡最终被安放在木质案板上,皮肤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脖颈软软地偏向一侧,姿态安然,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一片老树叶悄然旋转而下,轻轻栖在他的发间。
林夏直起有些酸麻的腰身,将褪下的、仍带着湿气的鸡毛仔细拢成一堆——母亲总念叨,这些上好的绒毛晒干了,是填枕芯的佳物。
再看那碗中的鸡血,已然凝固成一块颤巍巍的、深红色膏体,像一方上好的石冻,待到正午,撒上翠绿的葱花上锅一蒸,便是另一道朴实的美味。
风穿过院落,带来了泥土的腥气、微甜的血味、以及他手上残留的皂角清芬。
这个清晨与其他千百个清晨并无二致,只是从此往后,这院里少了一声嘹亮的、宣告黎明到来的打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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