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场
阿宁站起身,连日来的饥饿让她的身形有些晃悠,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府衙后院,一间厢房的雕花木门打开了,熟悉的炙羊肉的味道飘出,又很快被四月的冷风吹了个干净。
一张摆满食物的小方桌前,裴镜坐在得笔直,他的神色有几分倦怠,同阿宁说话却并不看她。
“阿宁,你曾经不是说就算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么?”
成为孤女后,阿宁便过够了颠沛流离挨饿受冻的日子,那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
可现在不是了。
裴镜夹起一块芙蕖糕放到空碟里,“都是你爱吃的,坐下别客气。”
方才她狱中的饭只有一只鸡腿,自然是没吃饱的,如今方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阿宁径自坐下,毫不客气地拾了筷子,什么炙羊肉烧鹅芙蕖糕,凡是入眼的都下了筷,吃得忘乎所以。
至始至终,裴镜都只静静坐在一旁,他虽仍旧气恼,却不忍心打扰她此番的宁静,就那般看着,看着她吃下自己命人精心准备的一切。
见她落了筷,他才出声问道:“喜欢吗?”
阿宁吃得畅快,心情也舒缓了些,抬眼看向他,“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我怎么说也替你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放过他们。”
“你明知救下他们的办法,却还是要守着那没用的骨气,让他们陪葬?”
没用的骨气?在裴宴身边那两年,她读了些书,听过嘉颖讲的故事,还有……
她直言:“你也曾教过我,不要看轻自己。”
红烛跳动着,暖黄的光晕落在裴镜面颊上,他眸中微动,“我不过是要你认错,如何就是让你看轻了自己?只要你认错,同我承诺再也不会逃,我便……”
“我没有错!”
“我做不到!”
“我还会逃,直至彻底获得自由为止!”
说起这个,裴镜的心口更是没来由地堵,他冷笑一声,眯着双眼逼视她道:“事到如今,你认为我还会信你为了什么自由,若不是那日在渡口拦下你,恐怕你已和裴宴双宿双飞了吧!”
又是这档子话!
阿宁张了张嘴,又觉心口堵得慌,看来他始终忘不了自己的背叛,一心不想遂了她的意。
阿宁本不想再对此多言,可一想到狱中无辜的人,她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从未想过去找他,只是眼下除了他,如今还有谁能庇护我,护我周……”
“难道以我如今的权力和地位,还不足以庇护你?”
他打断道。
听到这话,阿宁简直要被气笑了,若非他紧咬着她不放,她何须要想着逃到江州,寻求势力庇佑?
同他说话,仿若对牛弹琴!
“说不出话来了?”
裴镜冷哼一声,“还说不是为了他!”
“你就真以为他有多在意你?他若真的在意,何不亲自来?他若是真想带你走,又何必让罗源来接应?”
罗源?他说的是……扶鸢?原来扶鸢便是罗源。
罗源这个名字,阿宁曾听说过的,便是裴镜十四岁参加宫宴时,被他打断手的世家公子,那个在他口中的瓷娃娃。
也难怪在狱中时,扶鸢会有那番说辞。
只是扶鸢那副结实的身子骨,怎么看也不像瓷娃娃,只怕裴镜当时是下了狠手。
他口中的话,当真信不得。
“只怕你不知,罗源与祁淑然是表亲,攻下皇城之时,父皇下令善待后宫之人,裴宴的什么保林良娣为了保全族人,自愿成了后宫嫔妃,唯独祁淑然自缢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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