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国不堪回首 徐灿与拙政园(第6页)
陈之遴从北京赶回来,脸色灰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拉着徐灿的手,说:“对不起。”
徐灿说:“不要说对不起。
我们是夫妻,生死在一起。”
陈之遴看着她,眼眶红了。
盛京是清朝的旧都,在东北的苦寒之地。
徐灿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从未经历过那样的严寒。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可她不怕。
她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经历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从苏州到盛京,三千多里的路,走了整整两个月。
徐灿坐在马车里,抱着最小的孩子,一路颠簸,一路风尘。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看到南方的景色一点一点地退去,北方的荒凉一点一点地涌来。
稻田变成了荒地,河流变成了冰封,村庄越来越稀疏,人烟越来越少。
她在路上写了一首《永遇乐·舟中感旧》:
“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
前度刘郎,重来崔护,往事何堪说。
近水残阳,背城古木,处处添凄切。
问青山、青山不语,一江明月。”
“无恙桃花,依然燕子”
——桃花还是那个桃花,燕子还是那个燕子,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像那个“前度刘郎”
,重游故地,却发现故地已经面目全非。
“往事何堪说”
——那些往事,怎么能说呢?说了,是痛;不说,也是痛。
盛京的生活,比徐灿想象的还要艰苦。
他们住在城郊的一间破屋子里,四面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
陈之遴被限制了行动自由,不能随意出门,不能与外界通信。
徐灿一个人操持家务,做饭、洗衣、带孩子,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停歇。
可她还是没有放下笔。
她在盛京写了很多词。
那些词里,有北国的风雪,有南方的思念,有对往事的追忆,有对未来的茫然。
她写江南的梅花,写拙政园的荷花,写西湖的烟雨,写苏州的小桥。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故乡的呼唤。
她在《青玉案·吊古》中写道:
“伤心误到芜城路,携血泪,无挥处。
半月模糊霜几树,紫箫低远,翠翘明灭,隐隐羊车度。
鲸波碧浸横江锁,故垒萧萧芦荻浦。
烟月不知人世改,夜深犹照,深深旧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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