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香祖 谢芳连与画溪西堂(第3页)
——五个字,写尽了她一生的孤独。
她的城,是空的;她的心,也是空的。
她一个人住在这座城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没有人懂她。
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那个远方的友人,只有那场细细密密的雨,只有那条永远流不尽的溪。
她的孤独,不是病,不是愁,不是怨,而是一种清醒的、主动的选择。
她选择了孤独,是因为她不需要喧嚣。
她选择了清冷,是因为她不需要温暖。
她选择了小瓷盆,是因为她不需要参天。
袁枚说她的诗“蹊径殊小”
,可她的小蹊径里,藏着一个大宇宙。
那宇宙是她的画溪,是她的西堂,是她窗前那盆永远青翠的盆景,是她笔下那些永远鲜活的诗句。
谢芳连自号“香祖山人”
。
这个号,是从王士禛来的。
王士禛号“香祖”
,有《香祖笔记》。
谢芳连仰白王士禛,便自号“香祖山人”
,在山野之间,接续那缕幽香。
她写过一首《溪村欲雪忽忆朱竹垞太史小长芦捕鱼幽兴遥寄》:
“水冷小长芦,渔舟自容与。
舷际下鸬鹚,衔鱼向何许。
烟暝雪将来,如闻隔芦语。”
这首写的是她对前辈诗人朱彝尊的怀念。
水冷了,芦苇也小了,渔舟在水面上从容地漂着。
船舷边的鸬鹚潜下水去,衔着鱼不知道游向哪里。
天快黑了,雪快下了,她隔着芦苇,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烟暝雪将来,如闻隔芦语”
——她在等一场雪,也在等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已经死了,可她觉得他还在,在芦苇的另一边,在雪的那一头,在时光的深处,轻轻地对她说些什么。
她听不清,可她愿意听。
她愿意相信,那些死去的人,并没有真正死去;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她的诗里,活在江南的烟雨中,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雪里。
她的《月夜汲中泠泉》:
“新月泉上出,江华照衣冷。
扁舟荡秋桨,汲取波中影。
昨与山僧期,煮月翻瓦鼎。”
这首写的是她月夜去中泠泉汲水的情景。
新月初升,泉水清冽;江上的月光照在她的衣裳上,冷得沁人。
她荡着小船,在秋天的水面上,去汲取波中的月影。
昨天她与山中的僧人约好了,要用泉水煮月亮,用瓦鼎翻煮那轮皎洁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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