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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香祖 谢芳连与画溪西堂(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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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月翻瓦鼎”

——这是她写得最奇崛的一句。

月亮怎么能煮?可她能。

她用中泠泉的水,用山中的瓦鼎,用她心里那团不灭的火,把月亮煮成了一壶茶,把月光煮成了一首诗,把她的孤独煮成了一种美。

这不是写实,是写意。

她的诗,不是用笔写的,是用心写的;不是用墨写的,是用月光写的。

她的笔,是她手中的那盏灯;她的墨,是她眼里那汪清泉;她的纸,是她窗前那方小小的盆景。

谢芳连是袁枚的“女弟子”

,可这个“女弟子”

的身份,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尴尬。

随园女弟子中,大多是闺阁女子,有丈夫,有家庭,有父母兄弟。

她们写诗,是为了排遣闺阁的寂寞,是为了在婚姻的牢笼中寻找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谢芳连不一样。

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家庭。

她是一个人,从头到尾,从生到死,都是一个人。

她与袁枚的关系,与其说是师徒,不如说是知己。

袁枚懂她的诗,懂她的心,懂她那方小小的盆景。

袁枚说她“风调和雅,如春风中人”

,这是对她的最高评价。

她不争不抢,不卑不亢,不媚不俗。

她像一阵春风,吹到哪里,哪里就生出温柔,生出善良,生出美。

袁枚写过一首《仿元遗山论诗三十八首》,其中一首是写给她的:

“何必参天说松柏,幽兰不碍小瓷盆。”

她不是松柏,不需要参天的高度;她是一株幽兰,开在小瓷盆里,开在窗台上,开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

可她的香,不比松柏的香差;她的美,不比参天的美逊色。

她只是小,小得精致,小得玲珑,小得让人心疼。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那盆里的山水,那盆里的春秋,那盆里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宇宙。

谢芳连的诗,写得最妙的是她的短篇。

《清诗别裁集》说她“皆人工短篇”

,她最擅长的,是那些短小精悍的五言绝句和七言绝句。

她不需要长篇大论,不需要铺陈排比,不需要炫耀才学。

她只需要几个字,几行诗,就能把一幅画面,一个瞬间,一种心境,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宿山园》:

“小雨松径寒,人归夜深火。

宿鸟栖未安,惊飞落山果。”

小雨洒在松间小径上,寒气逼人;夜深了,有人归来,灯火在暗夜中闪烁。

栖息的鸟儿被惊扰,不安地飞起,翅膀撞落了枝头的山果。

二十个字。

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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