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香祖 谢芳连与画溪西堂(第6页)
像一盏灯,在暗夜中亮着,不大,不亮,可它亮着。
这就够了。
宜兴有条画溪。
画溪的水,清得像一面镜子,映着两岸的青山绿树,映着天上的云卷云舒,映着她一个人的、瘦削的倒影。
她常在画溪边散步,走得很慢,像一株长在水边的芦苇,被风吹着,被雨打着,被岁月压着,可她还在走着。
她在画溪边住了很多年。
她的书斋叫“画溪西堂”
,她的诗集叫《画溪西堂稿》。
她把自己的一生,安放在这条溪边,安放在这座西堂里,安放在那些没有人读的诗里。
她在画溪西堂里读书,写诗,种花,养草,煮茶,听雨。
她不需要外面的世界,不需要那些喧嚣和热闹,不需要那些虚名和浮利。
她只需要一盏灯,一卷书,一盆山石,和窗外那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她在《画溪西堂》中写过这样一句:
“画溪西堂静如水,夜深只有月来时。”
画溪西堂静得像水一样,夜深了,只有月亮会来。
她等的,不是人,是月亮。
月亮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安慰她,可月亮不会走。
月亮每个月都来,圆了,缺了,缺了,圆了,像她的诗,像她的命,像这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那个她要等的人。
可她不后悔。
她等过,这就够了。
谢芳连死在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
史料上没有记载。
她的生年不详,她的卒年不详,她的葬地不详,她的子女不详。
一切都不详。
她像一滴雨,落在画溪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可她存在过。
她的《画溪西堂稿》存在过,她的那些诗存在过,她在《随园诗话》中的那几行文字,存在过。
袁枚在《随园诗话》中写道:“谢皆人,即谢芳连,字皆人,别号香祖山人。
宜兴人。
有《画溪西堂稿》。
谢风调和雅,如春风中人。”
“如春风中人”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她是一阵春风,吹过了江南的田野,吹过了画溪的流水,吹过了袁枚的窗棂,吹进了那些读她诗的人心里。
没有人看见她,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她。
那风不大,不烈,不急,不躁,刚刚好。
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吹在心里,不疼不痒。
可你知道,她来过。
她的诗,《清诗别裁集》收录了几首,《随园诗话》摘录了几首,《晚晴簃诗汇》也选了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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