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秋声馆 顾玉蕊与蕉园诗事(第6页)
缝很小,只够透一口气。
可那一口气,是活的,是热的,是她们在这个窒息的世界里,唯一能吸到的氧气。
顾玉蕊在《蕉园词》中写过一首《金缕曲》,是送给林以宁的。
词里有一句:“同是扫眉人,蕉园旧雨,几度联吟。”
同是扫眉人——她们都是女子,都是被这个时代要求“扫眉”
的女子。
可她们不甘心只扫眉,她们还要写诗,还要结社,还要在西湖边的蕉园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她不怕被人笑话,不怕被人骂“不守妇道”
,不怕被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
她知道,那些笑话她的人,骂她的人,说她的人,一辈子也写不出一句像样的诗。
而她能。
林以宁能。
柴静仪能。
她们都能。
她有一首《寄林亚清》中写道:“梅雪清姿不可攀,蕉园旧雨忆潺潺。
何时共剪西窗烛,却话西湖雨后山。”
这首写得情深意切。
她不是不会写情诗,是她的情诗,从来不写给男人。
她写给女人,写给那些懂她的、和她一样被时代困住的女人。
那些女人,比男人更懂她,比男人更疼她,比男人更值得她写。
她写的是林以宁,是柴静仪,是钱凤纶,是那些和她一起在蕉园里写诗的女子。
她们的友情,比爱情更长久,比亲情更纯粹,比诗更动人。
可蕉园诗社后来散了。
不是散了,是散了。
顾玉蕊老了,林以宁老了,柴静仪老了,钱凤纶嫁了,朱柔则搬了,冯又令病了。
那些曾经一起在蕉园里写诗的女子,一个个地散了,像那场江南的雨,落在湖里,落在山上,落在她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梦里。
顾玉蕊一个人,守着她的秋声馆,守着那卷《蕉园词》,守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在《忆蕉园》中写道:“记得当年聚首时,蕉园花满凤凰枝。
而今人散花零落,只有青山似旧时。”
这首写得太淡了。
淡到几乎没有味道。
可你知道,那淡底下,是她藏了一辈子的浓。
她的浓,不是她父亲的那种浓,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浓,是藏着的,是压在箱底的,是锁在秋声馆的诗稿底下的。
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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